第 54 章
早起天还晴朗,快到午间时却响了几个雷。
铅色的云朵聚集起来,没多大功夫便落下豆大的雨滴。雨滴打在窗棂间的雪色云母片上,吧嗒吧嗒作响。
冬日的雨,总是格外刺骨的冷。
可今年住在这座华美的温室里,贞阳没觉出一点冷。往年冻疮暗生、爱红爱痒的脚,也光洁嫩滑,看不到丝毫瑕疵。
她裹着被子歪坐在榻上,伸出脚晃了晃。晃完不禁出神,阿娘和哑嬷嬷今年会有足够的炭火取暖吗?
老皇帝去世了,宫里的份例应该会变吧?
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像之前那样照应着离苑……贞阳眼帘抬起,看向倒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汤镜,心里纠结半天,还是挨挨蹭蹭挪过去,抓紧被角往他旁边一趴,轻轻唤道:“汤镜~”
“嗯?”他没睁眼也没动,凭感觉摸上她后颈,低声发出询问。
贞阳冷得直打激灵,就低着头把他手掌蹭下来,怕他再乱摸,干脆用自己的手压着按住哈气,讨好地说:“你手太凉了,我帮你搓搓。”
指尖的温热吐息过于灼人,手上交合的地方也有着让人贪恋的暖意。
汤镜撩开眼皮。
面前凑着一张精致小脸,两颊鼓起,再一气儿吐出来。殷红的唇瓣艳冶似花,雪腮鼓着时,又像某种小兽。
视线下移,她尖尖细细的手指攥紧他的手掌,拨弄拨浪鼓般地来回揉搓。
他饶有兴致地靠在枕上欣赏她“玩”自己手指,半晌,才笑问:“你刚刚想说什么?”
贞阳搓上他滑溜溜的手背,闻言眼珠转了转,停下动作,硬着头皮开口:“今儿过节,宫里肯定准备了不少好东西,你现在这么厉害,能不能叫人给冷宫的娘娘们也送些节礼?她们不挑的,送些吃食果子就行,总归是节……”
她眼睁睁看着汤镜一对墨色长眸越睁越开,先前的轻松和适意没了,只剩下冷淡的审视。
剩下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。
她咽口唾沫,藏起心虚,迎着他的目光眨巴眨巴眼。
不要怂,正当要求而已,怎么,他不说一句便抢了人家女儿,大过节的,给长辈送点礼,很过分吗?
贞阳越想越有底气,眼神也无畏起来。
“萧贞阳,”她的眼睛真干净啊,长睫眨动,如水的眼波顾盼生辉,实在比天上星子还要美,汤镜别开脸,避了她的视线,又嫌不够,抬手盖住她双眸,才沉声道,“你放心,只要你一直这么乖,梅妃娘娘和哑嬷嬷会过得很好。”
被蒙着眼睛的贞阳看不见,汤镜苍白俊美的面上森然一片,没有任何表情。
小桃小杏退到外间,整理了一下这些日子贞阳用来打发时间经常碰的小玩意儿。
多是画册、手鞠、九连环之类的零碎小物,女子闺房中常见的琴棋书画,屋里也全都准备着,但贞阳不会弹琴,只碰过一次就撂开手了。
两人刚准备把棋盘收起来,就听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呼。小桃小杏对视一眼,发现彼此全臊得满面通红,于是连外间也不敢待了,默契地放下手中活儿,双双躲去楼下看书。
在茶室坐了没多大功夫,闻得外面响雷阵阵,小杏呀一声钻进小桃怀里。小桃嘻嘻笑着推开她:“好没出息,大白天响个雷,就吓得这样?”小杏不忿,去挠小桃腋下,小桃扭身反击。
闹了一阵,两人躺着歇气,还没缓过来,忽听楼梯上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杏说:“听着像汤六。”她爬起来,跑出去验证。很快跌跌撞撞走进来,却没说上楼那人究竟是不是汤六,反而声音颤抖道:“小桃,楼下院里来了好多士兵。”
小桃猛地起身,随她出去,在二楼外厅的窗边探头一看,果然,昏暗的雨幕间,院中整整齐齐列着五队银甲士兵。
是禁军。
那么多的人进院,居然没一点动静。
小桃心中慌乱,忙奔上楼,却在楼梯口碰上神色阴沉的汤镜,背后跟着浑身湿透的汤六。
“阿耶——”她讷讷出声。
汤镜打断她:“回屋去,没事别出来。看好你阿娘,别叫她发现院里的事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汤六下楼去了。
小桃哎一声,拽着六神无主的小杏,进屋去看贞阳。
贞阳对外面的事一无所觉,正在低头系小袄上的纽襻。
那个汤六真不像话,突然冲进来回话,幸亏死太监反应快,把他拦在外间了。不然要再叫他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,她就不活了。
她理好衣襟,抬头看向贴门进来的小桃小杏,面颊发热,还有些尴尬,“桌上有你们阿耶从宫里带回来的果子,酸酸甜甜的很好吃,你们也尝尝吧。”
小桃应下,拖了小杏过去。小杏却不安地直往窗外看,贞阳瞧出不对,也回头往窗子的方向看了看,笑说:“怎么?外面有什么,惹得你如此挂心?”
小杏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就被小桃塞了个果子。小桃摇摇头:“没什么,她怕打雷呢。”
原来如此,刚才的雷声确实吓人。贞阳跳下地,随手叠好被子,又推开窗户道:“小杏,你看,已经不打雷了,不要怕……”
听到推窗声,小桃腾地一下站起来,喊道:“姑娘,雨大,别开窗!”
已经迟了,当贞阳推开窗户那一刻,落入她眼底的不只飞斜的雨丝,还有楼下那些略显眼熟的银甲侍卫。
小桃盯着她怔住的侧影,劝道:“姑娘,您穿得单薄,当心淋了雨,回头鼻塞。”
冷雨拍面,贞阳的心却一片火热。这么多的禁军,抄家还是搜捕?
难不成死太监坏事做尽,宫里终于要制裁他了?
那她是不是熬出头了?
贞阳激动得心怦怦跳,手脚发软爬到榻上探身去关窗。窗页缓缓合拢,她望着下面的银甲发愣,像在看一个希望。
突然,队伍中一个黑衣青年抬头看过来,眉目英挺,赫然是褪去青涩的原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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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色的云朵聚集起来,没多大功夫便落下豆大的雨滴。雨滴打在窗棂间的雪色云母片上,吧嗒吧嗒作响。
冬日的雨,总是格外刺骨的冷。
可今年住在这座华美的温室里,贞阳没觉出一点冷。往年冻疮暗生、爱红爱痒的脚,也光洁嫩滑,看不到丝毫瑕疵。
她裹着被子歪坐在榻上,伸出脚晃了晃。晃完不禁出神,阿娘和哑嬷嬷今年会有足够的炭火取暖吗?
老皇帝去世了,宫里的份例应该会变吧?
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像之前那样照应着离苑……贞阳眼帘抬起,看向倒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汤镜,心里纠结半天,还是挨挨蹭蹭挪过去,抓紧被角往他旁边一趴,轻轻唤道:“汤镜~”
“嗯?”他没睁眼也没动,凭感觉摸上她后颈,低声发出询问。
贞阳冷得直打激灵,就低着头把他手掌蹭下来,怕他再乱摸,干脆用自己的手压着按住哈气,讨好地说:“你手太凉了,我帮你搓搓。”
指尖的温热吐息过于灼人,手上交合的地方也有着让人贪恋的暖意。
汤镜撩开眼皮。
面前凑着一张精致小脸,两颊鼓起,再一气儿吐出来。殷红的唇瓣艳冶似花,雪腮鼓着时,又像某种小兽。
视线下移,她尖尖细细的手指攥紧他的手掌,拨弄拨浪鼓般地来回揉搓。
他饶有兴致地靠在枕上欣赏她“玩”自己手指,半晌,才笑问:“你刚刚想说什么?”
贞阳搓上他滑溜溜的手背,闻言眼珠转了转,停下动作,硬着头皮开口:“今儿过节,宫里肯定准备了不少好东西,你现在这么厉害,能不能叫人给冷宫的娘娘们也送些节礼?她们不挑的,送些吃食果子就行,总归是节……”
她眼睁睁看着汤镜一对墨色长眸越睁越开,先前的轻松和适意没了,只剩下冷淡的审视。
剩下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。
她咽口唾沫,藏起心虚,迎着他的目光眨巴眨巴眼。
不要怂,正当要求而已,怎么,他不说一句便抢了人家女儿,大过节的,给长辈送点礼,很过分吗?
贞阳越想越有底气,眼神也无畏起来。
“萧贞阳,”她的眼睛真干净啊,长睫眨动,如水的眼波顾盼生辉,实在比天上星子还要美,汤镜别开脸,避了她的视线,又嫌不够,抬手盖住她双眸,才沉声道,“你放心,只要你一直这么乖,梅妃娘娘和哑嬷嬷会过得很好。”
被蒙着眼睛的贞阳看不见,汤镜苍白俊美的面上森然一片,没有任何表情。
小桃小杏退到外间,整理了一下这些日子贞阳用来打发时间经常碰的小玩意儿。
多是画册、手鞠、九连环之类的零碎小物,女子闺房中常见的琴棋书画,屋里也全都准备着,但贞阳不会弹琴,只碰过一次就撂开手了。
两人刚准备把棋盘收起来,就听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呼。小桃小杏对视一眼,发现彼此全臊得满面通红,于是连外间也不敢待了,默契地放下手中活儿,双双躲去楼下看书。
在茶室坐了没多大功夫,闻得外面响雷阵阵,小杏呀一声钻进小桃怀里。小桃嘻嘻笑着推开她:“好没出息,大白天响个雷,就吓得这样?”小杏不忿,去挠小桃腋下,小桃扭身反击。
闹了一阵,两人躺着歇气,还没缓过来,忽听楼梯上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杏说:“听着像汤六。”她爬起来,跑出去验证。很快跌跌撞撞走进来,却没说上楼那人究竟是不是汤六,反而声音颤抖道:“小桃,楼下院里来了好多士兵。”
小桃猛地起身,随她出去,在二楼外厅的窗边探头一看,果然,昏暗的雨幕间,院中整整齐齐列着五队银甲士兵。
是禁军。
那么多的人进院,居然没一点动静。
小桃心中慌乱,忙奔上楼,却在楼梯口碰上神色阴沉的汤镜,背后跟着浑身湿透的汤六。
“阿耶——”她讷讷出声。
汤镜打断她:“回屋去,没事别出来。看好你阿娘,别叫她发现院里的事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汤六下楼去了。
小桃哎一声,拽着六神无主的小杏,进屋去看贞阳。
贞阳对外面的事一无所觉,正在低头系小袄上的纽襻。
那个汤六真不像话,突然冲进来回话,幸亏死太监反应快,把他拦在外间了。不然要再叫他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,她就不活了。
她理好衣襟,抬头看向贴门进来的小桃小杏,面颊发热,还有些尴尬,“桌上有你们阿耶从宫里带回来的果子,酸酸甜甜的很好吃,你们也尝尝吧。”
小桃应下,拖了小杏过去。小杏却不安地直往窗外看,贞阳瞧出不对,也回头往窗子的方向看了看,笑说:“怎么?外面有什么,惹得你如此挂心?”
小杏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就被小桃塞了个果子。小桃摇摇头:“没什么,她怕打雷呢。”
原来如此,刚才的雷声确实吓人。贞阳跳下地,随手叠好被子,又推开窗户道:“小杏,你看,已经不打雷了,不要怕……”
听到推窗声,小桃腾地一下站起来,喊道:“姑娘,雨大,别开窗!”
已经迟了,当贞阳推开窗户那一刻,落入她眼底的不只飞斜的雨丝,还有楼下那些略显眼熟的银甲侍卫。
小桃盯着她怔住的侧影,劝道:“姑娘,您穿得单薄,当心淋了雨,回头鼻塞。”
冷雨拍面,贞阳的心却一片火热。这么多的禁军,抄家还是搜捕?
难不成死太监坏事做尽,宫里终于要制裁他了?
那她是不是熬出头了?
贞阳激动得心怦怦跳,手脚发软爬到榻上探身去关窗。窗页缓缓合拢,她望着下面的银甲发愣,像在看一个希望。
突然,队伍中一个黑衣青年抬头看过来,眉目英挺,赫然是褪去青涩的原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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