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兄弟 一
龙华殿的偏殿内,此刻有些过于安静。段文宵和段文彧二人都没有说话,可二人心中,各自百转千回。
段文彧已经猜到,段文宵可能在怀疑他什么,之前冷幻依在景王府外发现的神秘人,说不定就是段文宵的人马。但让他想不通的是,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,会引起对方猜疑?不过这并不是最让他惊异的事,此刻让他最在意的,是他完全没有想到,多年来一直醉心风雅不问政事的段文宵竟也是深藏不露之辈。当然,或许段文宵并无异常,这一切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。也因此,他不能轻举妄动,只能静观其变。
相比于内心迁思回虑的段文彧,段文宵此时的想法就简单多了。因为他几乎已经能够确定,眼前之人的呆愣自闭,只是一个假象。
于是乎,段文宵决定直接一些。
“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了,五弟,我们谈谈心吧。”
“谈心?”段文彧稍显茫然地抬起头,看上去似乎有些理解不了段文宵话中之意。显然,他仍旧在伪装。
见状,段文宵叹了口气,“五弟,朕已经把所有人都支开了,我们的对话,不会有旁人听到的。既然朕都跟你把话直说了,你又何必再遮掩呢?如果朕想对付你,就无须说这么多了。”
的确,这场景颇为诡异。
低下头无奈一笑,这情况实在太出乎意料,叫段文彧有些措手不及。但事已至此,只能见招拆招了。再次抬起头时,那一向呆愣自闭的景王已不复存在。
“皇兄,你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。”略有深意地扬了扬唇,段文彧恢复了本来的面貌,深不可测的目光,讳莫如深的神情,令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一股压迫感。这样的段文彧,是段文宵从未见过的,甚至不曾想象过。
“我们应该是彼此彼此吧。”因为已有了心理准备,面对前后反差极大的段文彧,段文宵并未表现出过分的惊讶,起码看起来还算平静。然而在他内心中,感受到段文彧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王者霸气,免不了为之震惊。
“也是。不过,貌似还是皇兄略胜一筹,先一步看穿了臣弟。说真的,臣弟可是完全没有想过,皇兄竟也深藏不露。”这话带着些许自嘲,却也是他真实的想法。他从来都没把段文宵放在眼里,却不想,原来对方藏得如此之深。
“看穿倒不至于,朕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一些事,才开始有所怀疑。这其中的细节我们可以改日再说,今日,还是先说重点吧。”段文宵之所以会和段文彧如此直接的摊牌,其实是有目的的。
“重点?”段文彧也看出了事情的端倪,段文宵的态度真的有点怪。
“没错。五弟应该很不解,为何朕在人前人后会是两副模样吧?”
“臣弟确实不解。”段文宵诚恳的神情,令段文彧愈加迷惑了。
这时,段文宵笑了,笑容泛着苦涩,“原因很简单,因为朕不想成为段氏江山的罪人。”
什么?
“皇兄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这样的话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,无疑会引人无限猜测。
段文宵慢慢站起身,走下了主位,边走,边答非所问地说:“其实朕大概猜得到五弟这么多年的伪装是为了什么,是要对付母后,对吧?”
望着缓步朝自己靠近的段文宵,段文彧沉默了。
这个话题,很危险。
然而,段文宵却坦然得多,“五弟大可不必忌讳,朕不妨老实告诉你,在发现你的秘密后,朕之所以没有对你采取行动,反而选择和你摊牌,无非是希望,能够多一个帮手。所以,我们不会是敌人。”
“帮手?”对方这么说,段文彧似乎明白了什么,“难道说,皇兄多年的伪装,也是因为太后?”在段文宵面前,段文彧还是稍有顾忌,没有直呼白颖梅的姓名。
此时,段文宵已走到了段文彧面前,面对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弟弟,他并无不悦,而是目光坚定地望着对方,严肃地说:“没错,正是因为她。”
事已至此,以段文彧的聪慧,基本已经明白了段文宵的动机。他想,段文宵应该是不甘心做一个傀儡,于是在人前伪装无能,人后却悄悄培养自己的势力,正如他一般,无声无息,悄然蛰伏,等待出手的时机。只不过,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意外,段文宵不知怎么发现了他的秘密,并且衡量过后,希望拉拢他。
思及此,他站了起来,平视着段文宵,语意不明地开了口:“皇兄,你既然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,臣弟也不会再遮遮掩掩。是,这么多年来,臣弟的确一直在伪装,伪装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太后。可是,臣弟与皇兄不同,若不是多年装傻充愣,皇兄以为臣弟能活到今天吗?”这是实话。他是想报仇,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可他也是被逼无奈的,没有这些年的伪装,他早就去见阎王了。
“朕明白。”叹了口气,段文宵有些怅然,“朕比你更明白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在不知道你的秘密之前,朕一度觉得,幸亏你因病而变得自闭,不再具有威胁性,否则一定会被母后视为眼中钉,处处为难。”
“皇兄,你……”段文彧有些意外,他居然在段文宵眼中看到了一抹歉意。
“听朕把话说完。”段文宵打断了他,继续道:“事实上,朕和你一样也是被逼的,如果朕不假装无能,母后一定会亲自动手,让朕真的变成无能之人。呵,虽然朕是她儿子,可在她心里,只是一个得到权利的工具。”
段文彧表面安静地听着,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。
段文宵顿了一下,像是在思索该如何组织语言,过了片刻才接着道:“十二年前,我们年龄虽不大,却也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,朕知道发生了什么,相信你也很清楚。你母妃枉死,属于你的皇位也被朕霸占,无可否认,母后确实欠了你。多年来朕一直想补偿,过去在宫中,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护着文卿,想尽自己所能,去保护你们兄妹……”
“皇兄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段文彧不想听这样的长篇大论,打断了他,很直接地问道。
看着面前目光犀利的男子,段文宵笑了。他想,接下来的这个决定,是不会错的。
“朕想说,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,朕都是被动参与其中的,朕从来没想过伤害你,在朕心中,你一直都是朕的兄弟。所以,让我们联手吧,相信你我二人手中的力量若结合在一起,做任何事,都会事半功倍的。”终于,段文宵说出了今日这一切举动的目的。
“联手?”闻言,段文彧也笑了,“皇兄在跟臣弟开玩笑吧?我们联手要做什么呢?一起对付你的母亲?”尽管段文宵说得情真意切,但段文彧还是无法相信他会要求自己帮他一起对付亲生母亲。
似乎早就料到段文彧会有这样的反应,段文宵十分有耐心地继续解释:“朕知道,忽然跟你说这些肯定不具说服力,不过,你应该没忘记朕刚刚的话吧?”
“什么话?”段文宵突然这么说,段文彧一时也怔住了。
“朕说,朕不想成为段氏江山的罪人。”
这话听起来,貌似另有含义。
略微思索了一下,段文彧疑狐地望着段文宵,“皇兄该不是想告诉臣弟,太后想颠覆段氏江山吧?”
“这个结论,很令人惊讶吗?朕倒是觉得,依据母后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,她有此想法并不奇怪。”岂料,段文宵竟以异常平静的口吻,毫不避讳地肯定了段文彧的疑问。
“什么?”这下,段文彧彻底被震惊到了。
“很难置信?难到五弟忘记了我母后的出身?”
“出身?歆国公主?”
“是。”
“莫非她想报歆国被灭之仇?”这听起来太疯狂了,当年歆国被灭时,白氏一族除了身在成王朝的白颖梅,再无一人活着,报了仇也不能如何啊?
但现实,有时就是这么疯狂。
段文宵不愿承认,却不得不承认,“若母后不是有此野心,为何要独揽大权,架空朕的权利,将朕变成傀儡呢?事实上,当年她将朕扶上皇位,表面看起来是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,实际只是想通过朕来掌握大权,接着逐渐掌控整个成王朝。她的目的,是当有一天完全掌握这个国家后,就将所有段氏族人全部杀光,彻底瓦解段氏一族,已报当初歆国灭国之仇。为了达到目的,她做事完全不顾后果,甚至不惜危害国家利益。难到你没有发现,这两年她一直在不断迫.害段氏族人?五弟,朕虽然是母后的儿子,但更是段氏子孙,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呢?因此,朕才伪装无能,暗中培养势力,希望可以阻止这一切。然而这些事做起来真的很不容易,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你跟朕一样,朕当然要与你合作了。何况,我们是同一血脉,本就该同气连枝,不是吗?”
听了这番话,段文彧内心震撼且复杂的情绪早已是无法言喻,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。不过,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,暂且忽略掉心中的纷乱,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,“皇兄是如何得知这些的?”
他暗中和白颖梅斗智斗勇这么多年,也从来没有察觉过对方有如此疯狂的念头。因此他很好奇,究竟段文宵是怎样知道这一切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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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文彧已经猜到,段文宵可能在怀疑他什么,之前冷幻依在景王府外发现的神秘人,说不定就是段文宵的人马。但让他想不通的是,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,会引起对方猜疑?不过这并不是最让他惊异的事,此刻让他最在意的,是他完全没有想到,多年来一直醉心风雅不问政事的段文宵竟也是深藏不露之辈。当然,或许段文宵并无异常,这一切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。也因此,他不能轻举妄动,只能静观其变。
相比于内心迁思回虑的段文彧,段文宵此时的想法就简单多了。因为他几乎已经能够确定,眼前之人的呆愣自闭,只是一个假象。
于是乎,段文宵决定直接一些。
“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了,五弟,我们谈谈心吧。”
“谈心?”段文彧稍显茫然地抬起头,看上去似乎有些理解不了段文宵话中之意。显然,他仍旧在伪装。
见状,段文宵叹了口气,“五弟,朕已经把所有人都支开了,我们的对话,不会有旁人听到的。既然朕都跟你把话直说了,你又何必再遮掩呢?如果朕想对付你,就无须说这么多了。”
的确,这场景颇为诡异。
低下头无奈一笑,这情况实在太出乎意料,叫段文彧有些措手不及。但事已至此,只能见招拆招了。再次抬起头时,那一向呆愣自闭的景王已不复存在。
“皇兄,你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。”略有深意地扬了扬唇,段文彧恢复了本来的面貌,深不可测的目光,讳莫如深的神情,令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一股压迫感。这样的段文彧,是段文宵从未见过的,甚至不曾想象过。
“我们应该是彼此彼此吧。”因为已有了心理准备,面对前后反差极大的段文彧,段文宵并未表现出过分的惊讶,起码看起来还算平静。然而在他内心中,感受到段文彧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王者霸气,免不了为之震惊。
“也是。不过,貌似还是皇兄略胜一筹,先一步看穿了臣弟。说真的,臣弟可是完全没有想过,皇兄竟也深藏不露。”这话带着些许自嘲,却也是他真实的想法。他从来都没把段文宵放在眼里,却不想,原来对方藏得如此之深。
“看穿倒不至于,朕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一些事,才开始有所怀疑。这其中的细节我们可以改日再说,今日,还是先说重点吧。”段文宵之所以会和段文彧如此直接的摊牌,其实是有目的的。
“重点?”段文彧也看出了事情的端倪,段文宵的态度真的有点怪。
“没错。五弟应该很不解,为何朕在人前人后会是两副模样吧?”
“臣弟确实不解。”段文宵诚恳的神情,令段文彧愈加迷惑了。
这时,段文宵笑了,笑容泛着苦涩,“原因很简单,因为朕不想成为段氏江山的罪人。”
什么?
“皇兄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这样的话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,无疑会引人无限猜测。
段文宵慢慢站起身,走下了主位,边走,边答非所问地说:“其实朕大概猜得到五弟这么多年的伪装是为了什么,是要对付母后,对吧?”
望着缓步朝自己靠近的段文宵,段文彧沉默了。
这个话题,很危险。
然而,段文宵却坦然得多,“五弟大可不必忌讳,朕不妨老实告诉你,在发现你的秘密后,朕之所以没有对你采取行动,反而选择和你摊牌,无非是希望,能够多一个帮手。所以,我们不会是敌人。”
“帮手?”对方这么说,段文彧似乎明白了什么,“难道说,皇兄多年的伪装,也是因为太后?”在段文宵面前,段文彧还是稍有顾忌,没有直呼白颖梅的姓名。
此时,段文宵已走到了段文彧面前,面对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弟弟,他并无不悦,而是目光坚定地望着对方,严肃地说:“没错,正是因为她。”
事已至此,以段文彧的聪慧,基本已经明白了段文宵的动机。他想,段文宵应该是不甘心做一个傀儡,于是在人前伪装无能,人后却悄悄培养自己的势力,正如他一般,无声无息,悄然蛰伏,等待出手的时机。只不过,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意外,段文宵不知怎么发现了他的秘密,并且衡量过后,希望拉拢他。
思及此,他站了起来,平视着段文宵,语意不明地开了口:“皇兄,你既然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,臣弟也不会再遮遮掩掩。是,这么多年来,臣弟的确一直在伪装,伪装的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太后。可是,臣弟与皇兄不同,若不是多年装傻充愣,皇兄以为臣弟能活到今天吗?”这是实话。他是想报仇,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可他也是被逼无奈的,没有这些年的伪装,他早就去见阎王了。
“朕明白。”叹了口气,段文宵有些怅然,“朕比你更明白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在不知道你的秘密之前,朕一度觉得,幸亏你因病而变得自闭,不再具有威胁性,否则一定会被母后视为眼中钉,处处为难。”
“皇兄,你……”段文彧有些意外,他居然在段文宵眼中看到了一抹歉意。
“听朕把话说完。”段文宵打断了他,继续道:“事实上,朕和你一样也是被逼的,如果朕不假装无能,母后一定会亲自动手,让朕真的变成无能之人。呵,虽然朕是她儿子,可在她心里,只是一个得到权利的工具。”
段文彧表面安静地听着,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。
段文宵顿了一下,像是在思索该如何组织语言,过了片刻才接着道:“十二年前,我们年龄虽不大,却也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,朕知道发生了什么,相信你也很清楚。你母妃枉死,属于你的皇位也被朕霸占,无可否认,母后确实欠了你。多年来朕一直想补偿,过去在宫中,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护着文卿,想尽自己所能,去保护你们兄妹……”
“皇兄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段文彧不想听这样的长篇大论,打断了他,很直接地问道。
看着面前目光犀利的男子,段文宵笑了。他想,接下来的这个决定,是不会错的。
“朕想说,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,朕都是被动参与其中的,朕从来没想过伤害你,在朕心中,你一直都是朕的兄弟。所以,让我们联手吧,相信你我二人手中的力量若结合在一起,做任何事,都会事半功倍的。”终于,段文宵说出了今日这一切举动的目的。
“联手?”闻言,段文彧也笑了,“皇兄在跟臣弟开玩笑吧?我们联手要做什么呢?一起对付你的母亲?”尽管段文宵说得情真意切,但段文彧还是无法相信他会要求自己帮他一起对付亲生母亲。
似乎早就料到段文彧会有这样的反应,段文宵十分有耐心地继续解释:“朕知道,忽然跟你说这些肯定不具说服力,不过,你应该没忘记朕刚刚的话吧?”
“什么话?”段文宵突然这么说,段文彧一时也怔住了。
“朕说,朕不想成为段氏江山的罪人。”
这话听起来,貌似另有含义。
略微思索了一下,段文彧疑狐地望着段文宵,“皇兄该不是想告诉臣弟,太后想颠覆段氏江山吧?”
“这个结论,很令人惊讶吗?朕倒是觉得,依据母后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,她有此想法并不奇怪。”岂料,段文宵竟以异常平静的口吻,毫不避讳地肯定了段文彧的疑问。
“什么?”这下,段文彧彻底被震惊到了。
“很难置信?难到五弟忘记了我母后的出身?”
“出身?歆国公主?”
“是。”
“莫非她想报歆国被灭之仇?”这听起来太疯狂了,当年歆国被灭时,白氏一族除了身在成王朝的白颖梅,再无一人活着,报了仇也不能如何啊?
但现实,有时就是这么疯狂。
段文宵不愿承认,却不得不承认,“若母后不是有此野心,为何要独揽大权,架空朕的权利,将朕变成傀儡呢?事实上,当年她将朕扶上皇位,表面看起来是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,实际只是想通过朕来掌握大权,接着逐渐掌控整个成王朝。她的目的,是当有一天完全掌握这个国家后,就将所有段氏族人全部杀光,彻底瓦解段氏一族,已报当初歆国灭国之仇。为了达到目的,她做事完全不顾后果,甚至不惜危害国家利益。难到你没有发现,这两年她一直在不断迫.害段氏族人?五弟,朕虽然是母后的儿子,但更是段氏子孙,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呢?因此,朕才伪装无能,暗中培养势力,希望可以阻止这一切。然而这些事做起来真的很不容易,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你跟朕一样,朕当然要与你合作了。何况,我们是同一血脉,本就该同气连枝,不是吗?”
听了这番话,段文彧内心震撼且复杂的情绪早已是无法言喻,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。不过,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,暂且忽略掉心中的纷乱,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,“皇兄是如何得知这些的?”
他暗中和白颖梅斗智斗勇这么多年,也从来没有察觉过对方有如此疯狂的念头。因此他很好奇,究竟段文宵是怎样知道这一切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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