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南去
叶銝和段文彧,相识在年少的时候,而两人相识的过程,其实是一个意外。
段文彧十五岁那年,曾为了救一个死囚,和冷亦鸣两人亲自夜探刑部。冒如此大的风险,当然不会没有意义,他们所救之人,后来便成为了段文彧的替身。至于为何要亲自动手,则是由于那时的段文彧手中还没什么力量,一切都才刚刚开始,必须亲力亲为。
然而,十五岁的段文彧毕竟不够成熟,人虽然救了出来,却还是出现纰漏,惊动了刑部的官兵,遭到追缉。情急之下,段文彧让冷亦鸣带着人往东而去,而他则往西,引开追兵。结果,他一不小心进了一个死胡同,万般无奈,只得翻过身边围墙,误入了一座民宅。
当时是夜晚,段文彧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,正打算找地方暂躲一下时,却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,他心中一惊,急忙转身,果然,面前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。只不过,面对突然闯入的黑衣蒙面人,少年眼中既没有惊慌,也看不到疑惑,反而异常沉静地望着对方。
那一晚,在少年的帮助下,段文彧成功躲过了追兵。说实话,这是段文彧没有想到的,对方在官兵搜府时不仅没有揭发他,还帮他掩护,这实在令他无法理解,甚至怀疑过会不会是陷阱。直到最后安全离开,他才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实。临走前,他问少年为何帮自己,少年说,因为他的眼神。
这回答耐人寻味,同时,也让段文彧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。
后来,段文彧让冷缮派人去查这个少年的身份,才知道,原来那日他误入的府邸是城西叶府。叶家是京城有名的大商户,而叶府中只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,就是叶家长子,同样也是十五岁的叶銝。有意思的是,在调查回来的结果中,段文彧发现,这个叶家长子似乎并不受重视,在叶府几乎无人问津。联想到那晚他所见的景象,少年居住的院落偏僻陈旧,也没有下人伺候,完全不该是长子应有的待遇。
大户人家的子嗣,有的受宠有的不被待见是很正常的,段文彧一点也不觉得奇怪。反倒是那晚叶銝不同寻常的行为,和其孤傲的气质,令段文彧印象深刻,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,这个叶銝,和自己是同一类人。
好奇心驱使,段文彧终于还是又去了趟叶府,这一次,他直接去见了叶銝。对于他的到来,叶銝显得毫不惊讶,大方在自己破败的院落里招待了这位意外来客。对方处变不惊,段文彧也静观其变,于是,在一来二往的攀谈中,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见如故,成为了朋友。
和叶銝来往频繁后,段文彧得知,原来叶銝的生母早已过世,如今的叶夫人是叶老爷过去的一个妾侍,在原配过世后,被叶銝的父亲扶正,成为了正室。而关于生母过世的原因,叶銝没有多说,也没有解释,为何他明明身为长子,待遇却只比下人强一点点。不过这其中的缘由,即便叶銝不明说,段文彧也能猜出个大概,妻妾争宠这种事,无论在皇帝的后宫,还是普通百姓的大宅后院里,都屡见不鲜。
叶銝淡然的性格,与他所在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,以不变应万变,才能面对一切荒诞的现实。在这一点上,他和段文彧确实有相似之处,他们都经历过亲人的离世,内心都是孤独的,但他们却并不是甘于平淡的人。
段文彧有种错觉,或许叶銝就是老天赐给他的一份额外礼物,为他原本索然无味偏又危机四伏的生活平添了一份色彩。
另外还有一点让段文彧很意外,便是叶銝竟会武,并且深藏不漏。按理,他生长在商贾之家,又不受重视,应该是没机会接触武功这种东西的。但上天似乎还是眷顾叶銝的,在他九岁的时候,曾遇到过一个云游的高人,因自身根骨奇佳被高人看中,得其真传。这让段文彧很兴奋,如此一来,他不仅有了志趣相投的知己,还多了一个能与之切磋武艺的伙伴。
总之,从十五岁相识以来,叶銝便被段文彧当做了唯一的朋友,只要情况允许,两人会经常聚在一起。只是关于自己的身份,段文彧始终没有告诉叶銝。尽管好几次他都想对叶銝坦白,甚至希望叶銝能来帮自己,但事关重大,他终究不敢冒这个险。
就这样,两年不知不觉过去了。
十七岁的段文彧变得越发沉稳,心思手段都更胜从前,在冷缮的帮助下,手中的力量也慢慢强大了起来。可十七岁的叶銝却比从前温和许多,经常将笑容挂在脸上,不再似年少时那样孤傲沉默,似乎变得很好相处。
面对叶銝的改变,段文彧起初很诧异,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。直到有一天,叶銝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,他忽然醒悟,原来叶銝也是一头沉睡的狮子,一直以来,都在等待着称王的那一刻。这个全新的身份,就是叶家的主事人。换言之,他取代了自己的父亲,将叶家的一切财富名利,都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这件事,坚定了段文彧想拉拢叶銝的决心,于是从那时起,叶銝便加入他的阵营,成为了他最信任的帮手。
……
“叶公子?”
听到有人唤自己,叶銝从回忆中抽回思绪,“公主,怎么了?”
时间又过去了半天,冷亦鸣随冷缮出去安排他们的计划,叶銝与段文卿则一直待在将军府的密室中。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看你脸色很沉重,似乎有心事。叶公子在担心家人吗?”段文卿对叶銝其实不算熟悉,但她却知道,叶銝在兄长心目中的地位要比冷氏父子更重要。因此,也难免会对这个和自己兄长年龄相仿的男子感到好奇。
听到这个问题,叶銝愣了一下。
家人?
说真的,从事情发生到现在,他还真没怎么担心过这个问题。
“没有,我是突然想起了和你哥哥相识的过程。要说担心,我更担心的是你哥哥,也不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”段文彧做事一向有分寸,一直没有音讯,的确叫人很难放心。
提起段文彧,段文卿又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,“哥哥不会有事吧?”
“我当然不希望他有事。”说到这儿,叶銝像是想起了什么,话锋一转,“公主,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离开吗?留在京城还是有风险。要知道,你哥哥过去可是一点危险都不愿让你接触。”
“不了,我不想离开。”段文卿摇了摇头,神情坚定,“哥哥的确很保护我,但我也要自己坚强起来才行,不能总活在哥哥的羽翼下,成为哥哥的负担。”
“你能这样想,已经很好了。”
叶銝话音刚落,密室的门就开了,冷缮与冷亦鸣依次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,事情都安排好了?”见到他们,叶銝立马问道。
“嗯,过一会儿,景王府就会派人进宫了。”冷缮点点头,表示已安排稳妥。
他们口中的“安排”,是指在段文彧失踪这段时间,瞒天过海的手段。
办法其实很简单,就是装病。当初为了办事方便,段文彧特意培养了替身,所以就算段文彧不在,应付紧急情况也是没问题的。但由于这次情况特殊,没人知道段文彧什么时候会现身,因此只让替身冒充还不够保险,万一遇到精明之辈,难保不会被拆穿。于是,叶銝想了一个主意,那就是装病,而且是重病,还得是会令人退避三舍的重病。
此病,便是痨症。
只要传出景王患了痨症,人们一定会避之不及,替身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景王府中,不担心会遭人拆穿。
冷缮父子,刚刚便是去安排这件事。冷亦鸣精通医理,稍做手脚就能让健康之人的脉象产生变化,他们已对景王府中的替身交代清楚,再过几个时辰,消息就会传进宫里了。与此同时,冷缮在太医院也有自己人,景王生病的消息一经传出,宫里一定会派御医去王府,届时有任何动向,冷缮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“如此便好。景王府那里只要不出问题,其他都好办。这样的话,我立刻就起程南下。”叶銝如今是通缉犯,京城不宜久留。
叶銝南下,是他们计划的另一个部分。段文彧的势力,除了青木山庄,南方还有一部分,而这部分则一直由叶銝在负责。如今青木山庄被毁,叶銝在京城又没了容身之地,去南方便成了唯一的选择。何况,京城的势力现在所剩无几,冷缮手中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少数暗卫,这种状况下,叶銝也必须南下,也好安排人手寻找段文彧。
这么做无可厚非,冷缮也很认同。唯一的问题是,叶銝如果走了,被关在刑部大牢的叶家人要怎么办?
冷缮曾提议,先想办法将人救出来,却被叶銝一口拒绝了。叶銝的理由是,刑部一定早就布下天罗地网,现在去救人,岂不正中下怀?不如先不要理会,时间久了,他们的防备自然也会松懈。再说,只要他不露面,他家人就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叶銝的话冷缮无法反驳,只是觉得,叶銝有些过分理智了。在冷缮看来,这一次是因为段文彧和青木山庄的关系,才使得叶家人无辜被牵连。冷缮觉得愧对于叶銝,本想竭力替他救出家人以作报答,不想叶銝如此深明大义,让他更觉心中有愧。但转念一下,他又觉得叶銝说得很对,为大局考虑,是不能轻举妄动。无奈下,冷缮也只能接受了叶銝的意见,但他郑重向叶銝保证,会尽力保全叶家人的安危。
对此,叶銝倒没说什么,只是简单地道了谢。他和家人之间特殊的关系,没必要跟外人说太多,冷缮若因此觉得他深明大义,他也懒得解释。
叶銝的问题解决之后,就剩冷亦鸣和段文卿了。
冷亦鸣好办,本来当初冷缮就是对外宣称,儿子出府云游四方,现在只要说云游归来,没人会多想。如此,清鸣公子便不再存在,冷亦鸣以后就恢复他本来的身份,将军府的大公子,由暗转明,说不定会更加方便。
如今最大的难题,就是该如何安排段文卿,她不能一直躲在将军府的密室,时间久了,也会被人发现的。本来冷缮提议让段文卿和叶銝一起去南方,但段文卿却不愿离开,她想在京城等段文彧的消息。这当然是一个原因,可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,就是京城有她不想离开的人。
没错,段文卿不知何时偷偷喜欢上了冷亦鸣,而正是白依依的出现,才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如今,她心里已经放不下这个人了。也正是由于这个私心,段文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她提议,自己可以装作冷亦鸣在外云游时结交的红颜知己,二人私定终身,是故,冷亦鸣才会突然回京,只为带心仪的女子见父母。
当她说完后,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惊呆了。其实这个提议很合理,甚至还解释了冷亦鸣为何会突然“回府”。但冷缮听完,立马就表示了反对,冷亦鸣其次,原因无他,风险太大。反倒是叶銝,思索片刻后,选择站在了段文卿这边。
叶銝对冷缮说,既然公主不愿意离京,那么在明处,要比在暗处更容易保护公主。仅这一句话,冷缮终于还是妥协了。只有一点,段文卿在外人面前必须易容,以防万一。
一切都已安排妥当,在段文彧露面之前,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
“你一路小心,到南方后,派人传消息回来。找到王爷之前,我们要随时保持联系。”叶銝临走前,冷缮对他叮嘱道。
“将军放心吧。我一到南方,即刻安排人手寻找彧的下落,京城这边,就请将军多费心了。”接着,叶銝转而看向冷亦鸣,“亦鸣,多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通过这一次的事,冷亦鸣彻底见识到了叶銝的头脑与能力,对他也更加佩服了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,乔装打扮的叶銝顺利出了京城,向南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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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文彧十五岁那年,曾为了救一个死囚,和冷亦鸣两人亲自夜探刑部。冒如此大的风险,当然不会没有意义,他们所救之人,后来便成为了段文彧的替身。至于为何要亲自动手,则是由于那时的段文彧手中还没什么力量,一切都才刚刚开始,必须亲力亲为。
然而,十五岁的段文彧毕竟不够成熟,人虽然救了出来,却还是出现纰漏,惊动了刑部的官兵,遭到追缉。情急之下,段文彧让冷亦鸣带着人往东而去,而他则往西,引开追兵。结果,他一不小心进了一个死胡同,万般无奈,只得翻过身边围墙,误入了一座民宅。
当时是夜晚,段文彧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,正打算找地方暂躲一下时,却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,他心中一惊,急忙转身,果然,面前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。只不过,面对突然闯入的黑衣蒙面人,少年眼中既没有惊慌,也看不到疑惑,反而异常沉静地望着对方。
那一晚,在少年的帮助下,段文彧成功躲过了追兵。说实话,这是段文彧没有想到的,对方在官兵搜府时不仅没有揭发他,还帮他掩护,这实在令他无法理解,甚至怀疑过会不会是陷阱。直到最后安全离开,他才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实。临走前,他问少年为何帮自己,少年说,因为他的眼神。
这回答耐人寻味,同时,也让段文彧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。
后来,段文彧让冷缮派人去查这个少年的身份,才知道,原来那日他误入的府邸是城西叶府。叶家是京城有名的大商户,而叶府中只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,就是叶家长子,同样也是十五岁的叶銝。有意思的是,在调查回来的结果中,段文彧发现,这个叶家长子似乎并不受重视,在叶府几乎无人问津。联想到那晚他所见的景象,少年居住的院落偏僻陈旧,也没有下人伺候,完全不该是长子应有的待遇。
大户人家的子嗣,有的受宠有的不被待见是很正常的,段文彧一点也不觉得奇怪。反倒是那晚叶銝不同寻常的行为,和其孤傲的气质,令段文彧印象深刻,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,这个叶銝,和自己是同一类人。
好奇心驱使,段文彧终于还是又去了趟叶府,这一次,他直接去见了叶銝。对于他的到来,叶銝显得毫不惊讶,大方在自己破败的院落里招待了这位意外来客。对方处变不惊,段文彧也静观其变,于是,在一来二往的攀谈中,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见如故,成为了朋友。
和叶銝来往频繁后,段文彧得知,原来叶銝的生母早已过世,如今的叶夫人是叶老爷过去的一个妾侍,在原配过世后,被叶銝的父亲扶正,成为了正室。而关于生母过世的原因,叶銝没有多说,也没有解释,为何他明明身为长子,待遇却只比下人强一点点。不过这其中的缘由,即便叶銝不明说,段文彧也能猜出个大概,妻妾争宠这种事,无论在皇帝的后宫,还是普通百姓的大宅后院里,都屡见不鲜。
叶銝淡然的性格,与他所在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,以不变应万变,才能面对一切荒诞的现实。在这一点上,他和段文彧确实有相似之处,他们都经历过亲人的离世,内心都是孤独的,但他们却并不是甘于平淡的人。
段文彧有种错觉,或许叶銝就是老天赐给他的一份额外礼物,为他原本索然无味偏又危机四伏的生活平添了一份色彩。
另外还有一点让段文彧很意外,便是叶銝竟会武,并且深藏不漏。按理,他生长在商贾之家,又不受重视,应该是没机会接触武功这种东西的。但上天似乎还是眷顾叶銝的,在他九岁的时候,曾遇到过一个云游的高人,因自身根骨奇佳被高人看中,得其真传。这让段文彧很兴奋,如此一来,他不仅有了志趣相投的知己,还多了一个能与之切磋武艺的伙伴。
总之,从十五岁相识以来,叶銝便被段文彧当做了唯一的朋友,只要情况允许,两人会经常聚在一起。只是关于自己的身份,段文彧始终没有告诉叶銝。尽管好几次他都想对叶銝坦白,甚至希望叶銝能来帮自己,但事关重大,他终究不敢冒这个险。
就这样,两年不知不觉过去了。
十七岁的段文彧变得越发沉稳,心思手段都更胜从前,在冷缮的帮助下,手中的力量也慢慢强大了起来。可十七岁的叶銝却比从前温和许多,经常将笑容挂在脸上,不再似年少时那样孤傲沉默,似乎变得很好相处。
面对叶銝的改变,段文彧起初很诧异,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。直到有一天,叶銝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,他忽然醒悟,原来叶銝也是一头沉睡的狮子,一直以来,都在等待着称王的那一刻。这个全新的身份,就是叶家的主事人。换言之,他取代了自己的父亲,将叶家的一切财富名利,都握在了自己手里。
这件事,坚定了段文彧想拉拢叶銝的决心,于是从那时起,叶銝便加入他的阵营,成为了他最信任的帮手。
……
“叶公子?”
听到有人唤自己,叶銝从回忆中抽回思绪,“公主,怎么了?”
时间又过去了半天,冷亦鸣随冷缮出去安排他们的计划,叶銝与段文卿则一直待在将军府的密室中。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看你脸色很沉重,似乎有心事。叶公子在担心家人吗?”段文卿对叶銝其实不算熟悉,但她却知道,叶銝在兄长心目中的地位要比冷氏父子更重要。因此,也难免会对这个和自己兄长年龄相仿的男子感到好奇。
听到这个问题,叶銝愣了一下。
家人?
说真的,从事情发生到现在,他还真没怎么担心过这个问题。
“没有,我是突然想起了和你哥哥相识的过程。要说担心,我更担心的是你哥哥,也不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”段文彧做事一向有分寸,一直没有音讯,的确叫人很难放心。
提起段文彧,段文卿又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,“哥哥不会有事吧?”
“我当然不希望他有事。”说到这儿,叶銝像是想起了什么,话锋一转,“公主,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离开吗?留在京城还是有风险。要知道,你哥哥过去可是一点危险都不愿让你接触。”
“不了,我不想离开。”段文卿摇了摇头,神情坚定,“哥哥的确很保护我,但我也要自己坚强起来才行,不能总活在哥哥的羽翼下,成为哥哥的负担。”
“你能这样想,已经很好了。”
叶銝话音刚落,密室的门就开了,冷缮与冷亦鸣依次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,事情都安排好了?”见到他们,叶銝立马问道。
“嗯,过一会儿,景王府就会派人进宫了。”冷缮点点头,表示已安排稳妥。
他们口中的“安排”,是指在段文彧失踪这段时间,瞒天过海的手段。
办法其实很简单,就是装病。当初为了办事方便,段文彧特意培养了替身,所以就算段文彧不在,应付紧急情况也是没问题的。但由于这次情况特殊,没人知道段文彧什么时候会现身,因此只让替身冒充还不够保险,万一遇到精明之辈,难保不会被拆穿。于是,叶銝想了一个主意,那就是装病,而且是重病,还得是会令人退避三舍的重病。
此病,便是痨症。
只要传出景王患了痨症,人们一定会避之不及,替身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景王府中,不担心会遭人拆穿。
冷缮父子,刚刚便是去安排这件事。冷亦鸣精通医理,稍做手脚就能让健康之人的脉象产生变化,他们已对景王府中的替身交代清楚,再过几个时辰,消息就会传进宫里了。与此同时,冷缮在太医院也有自己人,景王生病的消息一经传出,宫里一定会派御医去王府,届时有任何动向,冷缮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“如此便好。景王府那里只要不出问题,其他都好办。这样的话,我立刻就起程南下。”叶銝如今是通缉犯,京城不宜久留。
叶銝南下,是他们计划的另一个部分。段文彧的势力,除了青木山庄,南方还有一部分,而这部分则一直由叶銝在负责。如今青木山庄被毁,叶銝在京城又没了容身之地,去南方便成了唯一的选择。何况,京城的势力现在所剩无几,冷缮手中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少数暗卫,这种状况下,叶銝也必须南下,也好安排人手寻找段文彧。
这么做无可厚非,冷缮也很认同。唯一的问题是,叶銝如果走了,被关在刑部大牢的叶家人要怎么办?
冷缮曾提议,先想办法将人救出来,却被叶銝一口拒绝了。叶銝的理由是,刑部一定早就布下天罗地网,现在去救人,岂不正中下怀?不如先不要理会,时间久了,他们的防备自然也会松懈。再说,只要他不露面,他家人就不会有性命之忧。
叶銝的话冷缮无法反驳,只是觉得,叶銝有些过分理智了。在冷缮看来,这一次是因为段文彧和青木山庄的关系,才使得叶家人无辜被牵连。冷缮觉得愧对于叶銝,本想竭力替他救出家人以作报答,不想叶銝如此深明大义,让他更觉心中有愧。但转念一下,他又觉得叶銝说得很对,为大局考虑,是不能轻举妄动。无奈下,冷缮也只能接受了叶銝的意见,但他郑重向叶銝保证,会尽力保全叶家人的安危。
对此,叶銝倒没说什么,只是简单地道了谢。他和家人之间特殊的关系,没必要跟外人说太多,冷缮若因此觉得他深明大义,他也懒得解释。
叶銝的问题解决之后,就剩冷亦鸣和段文卿了。
冷亦鸣好办,本来当初冷缮就是对外宣称,儿子出府云游四方,现在只要说云游归来,没人会多想。如此,清鸣公子便不再存在,冷亦鸣以后就恢复他本来的身份,将军府的大公子,由暗转明,说不定会更加方便。
如今最大的难题,就是该如何安排段文卿,她不能一直躲在将军府的密室,时间久了,也会被人发现的。本来冷缮提议让段文卿和叶銝一起去南方,但段文卿却不愿离开,她想在京城等段文彧的消息。这当然是一个原因,可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,就是京城有她不想离开的人。
没错,段文卿不知何时偷偷喜欢上了冷亦鸣,而正是白依依的出现,才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如今,她心里已经放不下这个人了。也正是由于这个私心,段文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她提议,自己可以装作冷亦鸣在外云游时结交的红颜知己,二人私定终身,是故,冷亦鸣才会突然回京,只为带心仪的女子见父母。
当她说完后,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惊呆了。其实这个提议很合理,甚至还解释了冷亦鸣为何会突然“回府”。但冷缮听完,立马就表示了反对,冷亦鸣其次,原因无他,风险太大。反倒是叶銝,思索片刻后,选择站在了段文卿这边。
叶銝对冷缮说,既然公主不愿意离京,那么在明处,要比在暗处更容易保护公主。仅这一句话,冷缮终于还是妥协了。只有一点,段文卿在外人面前必须易容,以防万一。
一切都已安排妥当,在段文彧露面之前,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
“你一路小心,到南方后,派人传消息回来。找到王爷之前,我们要随时保持联系。”叶銝临走前,冷缮对他叮嘱道。
“将军放心吧。我一到南方,即刻安排人手寻找彧的下落,京城这边,就请将军多费心了。”接着,叶銝转而看向冷亦鸣,“亦鸣,多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通过这一次的事,冷亦鸣彻底见识到了叶銝的头脑与能力,对他也更加佩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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