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浮缘 八
“你倒是很聪明。”见她看得这么透彻,段文彧在心中暗暗赞赏,真不愧是冷缮的女儿。
“多谢夸奖。”白依依隐约感觉到,段文彧似乎想跟她说什么。
果然,段文彧紧接着就道:“但是,事发那年我只有十岁,背后也没有任何母系的力量支持,若没人帮我,我是做不到今日这地步的。”
闻言,白依依疑狐地望着他,“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?”对方的暗示如此明显,即便再没有好奇心,也看得出这是在向她递话。
“这个帮我的人,就是你父亲。”没再过多拐弯抹角,段文彧直接将话挑明,“当年的事,冷叔觉得辜负了我父皇的嘱托,也亏欠了我们兄妹,所以,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设法补偿,不惜放弃权利和地位。是冷叔用手上的兵权作为筹码,才换取了我和妹妹的安全。之后的日子,为不引人耳目,他始终韬光养晦,不问政事,表面上也并不和我往来。但暗地里,他其实一直在悉心栽培我,帮我积攒实力,出谋划策,招兵买马,包括青木山庄也是他帮我建立的。后来,我渐渐可以独当一面,他才将决策权交到了我手里。而你的哥哥和姐姐,如今也都在替我办事。对我来说,冷叔是最大的帮手,也是最好的老师,没有他,便不会有今天的我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?”白依依打断了他,神情有点麻木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段文彧知道关于冷缮的事她不想多提,可是他要说的重点,才刚刚开始。
短短四个字,却不经意的散发出了震慑人心的威严,让白依依下意识的配合了起来,不再出声,安静聆听。
“我想跟你说的,是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实。那时候,冷叔之所以对你娘亲冷淡,一方面是因为内心的道义让他不知怎么面对你娘,怕适得其反,才选择避而不见。另一方面则是为保我们兄妹而疲于奔波,无暇顾及旁事。冷叔本打算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,他也冷静下来后,再和你娘亲好好谈一谈,岂料却让你大娘钻了空子,在那段时间苛待你们母女,甚至令你娘重病不治。冷叔并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,他还是很爱你娘的,你娘亲的死,对他的打击十分大。而更令他崩溃的是,你也同时失踪了。”这种种内情,有些是段文彧亲眼所见,有些则是通过冷亦鸣得知的,总之,都是真实的。
“多年来,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。而每一年,凡是你娘亲的生忌,他都会空出几日,独自待在你们母女当年住过的院落里,那个院落,至今都保持得很完好。因你们母女的事,冷夫人也彻底成为了将军府的摆设,冷叔和她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,就连她的一双儿女,冷叔都不再让她过多干预。”
说到这儿,段文彧叹了口气,“说真的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起这些,要知道,冷叔虽然和我关系匪浅,可你们母女,多年来始终都是我的心结,不会有人主动在我面前提起,更别说我自己了。然而,当我今日得知原来在你心里是这般痛恨你父亲后,再联想到这些年来冷叔对你娘亲的懊悔,以及对你的思念,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。于是,便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。事实有时并非我们想的那样,很多结果,或许都是误会所致,你所认为的罪魁祸首,也许只是无心之失。”
事实上,段文彧今日费尽唇舌说这么多,除了替冷缮感到不值外,还有其他的原因,便是不希望白依依因为不必要的误会,和自己的父亲老死不相往来。说穿了,终究还是因为对象是这个女子,才会令他一反常态的管起了“闲事”。
白依依漠然的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沉默的气氛,再次出现。
“我说这些,其实是……”见她一直不出声,段文宇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。
“我明白。”段文彧的心意,她能体会,也难免感动。
“我明白,也谢谢你。只不过,有些债,不是说还就能还的。”事情已经发生,人也已经不在了,再多弥补,也填补不了心中的伤和痛。
“我懂。”叹了口气,段文彧不再多说什么。他自己也深受其害,自然能理解白依依内心的感受,很多事情,能想通,不一定可以做到。
夜色降临,他们的对话,已进行了很久。
“天黑了。”抬头望了望天际的一轮明月,白依依的眼神中,多出了某种莫名的情绪,“该说的,应该都说完了吧?”
女子的身上,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月光,明明就在身旁,却令段文彧觉得她离自己好远,看起来很不真实。
他没有再说话,的确,该说的,似乎已经说完了。
“你的伤已经好了,记忆也恢复了,想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开了。我不会要求你带我出去,但我有另一个请求,回去后,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人。我指的不是千影阁杀手的身份,你应该明白的。”用着疏离的语气,白依依说出了这唯一的要求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罢了,终归是别人的家事,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
“谢谢。”最后,她对着男子露出了真心的微笑。
随即,转身离开。
“依依。”然而,段文彧却在身后叫住了她。不知为什么,他并不怎么想就这样结束二人的对话,总盼望,这**能够再长一点。
听见这称呼,白依依的心好似漏掉了一拍,只觉一阵恍惚。
她停下脚步,但并没有回头,“还有事吗?”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,但我还是想说,尽管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有交集,可这两个月的时光,我是不会忘记的。”
心动是真的,感情也是真的,所有的的快乐和感动,全部是真实的。这份意外的回忆,对两人来说都是难能可贵,更难以忘怀。只是,生不逢时,有缘无分。再强大的人,也摆脱不了命定的结局。
幸好,只有两个月。
白依依有些自嘲的想着,既无奈,也感慨。
“因为我,你整个人生都发生了改变,你不恨我怪我,已是我莫大的荣幸。这两个月,我就当老天的恩赐,会好好珍藏在心的。再见便是初识。你保重。”她始终背对着男子,因此对方看不到她已无法遮掩的心痛之色,同样,她也无法看到男子脸上挥之不去的一抹惆怅。
说完,她头也不回的走了。但男子却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,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,也久久没有离去。
那**,白依依没有回木屋。她去了曾发现骸骨的那个山洞,然后一直待在里面,于角落中抱膝而坐,望着山洞内相拥在一起的两副骸骨,放空脑袋,什么也不去想,不去思考。就这样,坐了一天**。
当她走出山洞时,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。山谷依旧如昨,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才一天,便恍如隔世。
伴着夕阳的余晖,她悠悠的回到了木屋中。推开门,果不其然,迎接她的只剩一室冷清。可也并非什么也没有,桌子上,两篮新采摘的野果,显眼又刺目。
她笑了,笑得很落寞。
而下一刻,待她走近些,才发现原来在篮子后面,桌上还有两页用石头压着的纸张。拿起来一看,一张上面有几行字,另一张则画了幅简易的地图。
“依依,我走了。
很抱歉,曾说过会一直陪伴你,却食言了。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,因为现实有太多因素,是我们无法掌控的。这段日子,和你在一起,真的十分开心。十岁之后,我就再没体会过如此纯粹的快乐了。所以,谢谢你。
至于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,你无需为当年的事自责,也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。我们,都只是受害者。
出谷的方法我已破解,画了张简易的图给你,也附上了破阵之法,你想离开时,依照此图就能出去了。
最后我想说,千影阁毕竟不是久留之处,如果可以,还是尽早脱离。
相忘于江湖,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,却是你我之间最合适的结局。保重。”
苍劲磅礴的字迹,彰显了书写之人的大气和霸道,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情切意,以及种种并非刻意为之的关心,却说明了其内心娟如细流的感情。
“呵呵,他居然真的不担心我会把他的秘密都说出去。”握着那两页薄薄的纸张,白依依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。
真是的,临走前还要多此一举。明明是个将成败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,偏偏对她这么细心又特别,让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不舍,又放肆的爬满心间。
所有记忆是真实的,唯独那个叫做“景”的男子,不复存在。
终究,眼眶还是不受控制的渐渐湿润了。一切是那样美好,却又如此短暂,宛如斑斓绚丽的烟花,刹那狂喜后,徒留长久的失落。
三日后,白依依也离开了这座山谷。
临走前,她葬了山洞中的那对骸骨,令他们能够同穴而眠,永世相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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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夸奖。”白依依隐约感觉到,段文彧似乎想跟她说什么。
果然,段文彧紧接着就道:“但是,事发那年我只有十岁,背后也没有任何母系的力量支持,若没人帮我,我是做不到今日这地步的。”
闻言,白依依疑狐地望着他,“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?”对方的暗示如此明显,即便再没有好奇心,也看得出这是在向她递话。
“这个帮我的人,就是你父亲。”没再过多拐弯抹角,段文彧直接将话挑明,“当年的事,冷叔觉得辜负了我父皇的嘱托,也亏欠了我们兄妹,所以,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设法补偿,不惜放弃权利和地位。是冷叔用手上的兵权作为筹码,才换取了我和妹妹的安全。之后的日子,为不引人耳目,他始终韬光养晦,不问政事,表面上也并不和我往来。但暗地里,他其实一直在悉心栽培我,帮我积攒实力,出谋划策,招兵买马,包括青木山庄也是他帮我建立的。后来,我渐渐可以独当一面,他才将决策权交到了我手里。而你的哥哥和姐姐,如今也都在替我办事。对我来说,冷叔是最大的帮手,也是最好的老师,没有他,便不会有今天的我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?”白依依打断了他,神情有点麻木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段文彧知道关于冷缮的事她不想多提,可是他要说的重点,才刚刚开始。
短短四个字,却不经意的散发出了震慑人心的威严,让白依依下意识的配合了起来,不再出声,安静聆听。
“我想跟你说的,是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实。那时候,冷叔之所以对你娘亲冷淡,一方面是因为内心的道义让他不知怎么面对你娘,怕适得其反,才选择避而不见。另一方面则是为保我们兄妹而疲于奔波,无暇顾及旁事。冷叔本打算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,他也冷静下来后,再和你娘亲好好谈一谈,岂料却让你大娘钻了空子,在那段时间苛待你们母女,甚至令你娘重病不治。冷叔并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,他还是很爱你娘的,你娘亲的死,对他的打击十分大。而更令他崩溃的是,你也同时失踪了。”这种种内情,有些是段文彧亲眼所见,有些则是通过冷亦鸣得知的,总之,都是真实的。
“多年来,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。而每一年,凡是你娘亲的生忌,他都会空出几日,独自待在你们母女当年住过的院落里,那个院落,至今都保持得很完好。因你们母女的事,冷夫人也彻底成为了将军府的摆设,冷叔和她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,就连她的一双儿女,冷叔都不再让她过多干预。”
说到这儿,段文彧叹了口气,“说真的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起这些,要知道,冷叔虽然和我关系匪浅,可你们母女,多年来始终都是我的心结,不会有人主动在我面前提起,更别说我自己了。然而,当我今日得知原来在你心里是这般痛恨你父亲后,再联想到这些年来冷叔对你娘亲的懊悔,以及对你的思念,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。于是,便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。事实有时并非我们想的那样,很多结果,或许都是误会所致,你所认为的罪魁祸首,也许只是无心之失。”
事实上,段文彧今日费尽唇舌说这么多,除了替冷缮感到不值外,还有其他的原因,便是不希望白依依因为不必要的误会,和自己的父亲老死不相往来。说穿了,终究还是因为对象是这个女子,才会令他一反常态的管起了“闲事”。
白依依漠然的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沉默的气氛,再次出现。
“我说这些,其实是……”见她一直不出声,段文宇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。
“我明白。”段文彧的心意,她能体会,也难免感动。
“我明白,也谢谢你。只不过,有些债,不是说还就能还的。”事情已经发生,人也已经不在了,再多弥补,也填补不了心中的伤和痛。
“我懂。”叹了口气,段文彧不再多说什么。他自己也深受其害,自然能理解白依依内心的感受,很多事情,能想通,不一定可以做到。
夜色降临,他们的对话,已进行了很久。
“天黑了。”抬头望了望天际的一轮明月,白依依的眼神中,多出了某种莫名的情绪,“该说的,应该都说完了吧?”
女子的身上,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月光,明明就在身旁,却令段文彧觉得她离自己好远,看起来很不真实。
他没有再说话,的确,该说的,似乎已经说完了。
“你的伤已经好了,记忆也恢复了,想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开了。我不会要求你带我出去,但我有另一个请求,回去后,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其他人。我指的不是千影阁杀手的身份,你应该明白的。”用着疏离的语气,白依依说出了这唯一的要求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罢了,终归是别人的家事,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
“谢谢。”最后,她对着男子露出了真心的微笑。
随即,转身离开。
“依依。”然而,段文彧却在身后叫住了她。不知为什么,他并不怎么想就这样结束二人的对话,总盼望,这**能够再长一点。
听见这称呼,白依依的心好似漏掉了一拍,只觉一阵恍惚。
她停下脚步,但并没有回头,“还有事吗?”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,但我还是想说,尽管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有交集,可这两个月的时光,我是不会忘记的。”
心动是真的,感情也是真的,所有的的快乐和感动,全部是真实的。这份意外的回忆,对两人来说都是难能可贵,更难以忘怀。只是,生不逢时,有缘无分。再强大的人,也摆脱不了命定的结局。
幸好,只有两个月。
白依依有些自嘲的想着,既无奈,也感慨。
“因为我,你整个人生都发生了改变,你不恨我怪我,已是我莫大的荣幸。这两个月,我就当老天的恩赐,会好好珍藏在心的。再见便是初识。你保重。”她始终背对着男子,因此对方看不到她已无法遮掩的心痛之色,同样,她也无法看到男子脸上挥之不去的一抹惆怅。
说完,她头也不回的走了。但男子却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,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,也久久没有离去。
那**,白依依没有回木屋。她去了曾发现骸骨的那个山洞,然后一直待在里面,于角落中抱膝而坐,望着山洞内相拥在一起的两副骸骨,放空脑袋,什么也不去想,不去思考。就这样,坐了一天**。
当她走出山洞时,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。山谷依旧如昨,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才一天,便恍如隔世。
伴着夕阳的余晖,她悠悠的回到了木屋中。推开门,果不其然,迎接她的只剩一室冷清。可也并非什么也没有,桌子上,两篮新采摘的野果,显眼又刺目。
她笑了,笑得很落寞。
而下一刻,待她走近些,才发现原来在篮子后面,桌上还有两页用石头压着的纸张。拿起来一看,一张上面有几行字,另一张则画了幅简易的地图。
“依依,我走了。
很抱歉,曾说过会一直陪伴你,却食言了。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,因为现实有太多因素,是我们无法掌控的。这段日子,和你在一起,真的十分开心。十岁之后,我就再没体会过如此纯粹的快乐了。所以,谢谢你。
至于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,你无需为当年的事自责,也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。我们,都只是受害者。
出谷的方法我已破解,画了张简易的图给你,也附上了破阵之法,你想离开时,依照此图就能出去了。
最后我想说,千影阁毕竟不是久留之处,如果可以,还是尽早脱离。
相忘于江湖,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,却是你我之间最合适的结局。保重。”
苍劲磅礴的字迹,彰显了书写之人的大气和霸道,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情切意,以及种种并非刻意为之的关心,却说明了其内心娟如细流的感情。
“呵呵,他居然真的不担心我会把他的秘密都说出去。”握着那两页薄薄的纸张,白依依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。
真是的,临走前还要多此一举。明明是个将成败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,偏偏对她这么细心又特别,让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不舍,又放肆的爬满心间。
所有记忆是真实的,唯独那个叫做“景”的男子,不复存在。
终究,眼眶还是不受控制的渐渐湿润了。一切是那样美好,却又如此短暂,宛如斑斓绚丽的烟花,刹那狂喜后,徒留长久的失落。
三日后,白依依也离开了这座山谷。
临走前,她葬了山洞中的那对骸骨,令他们能够同穴而眠,永世相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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