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心魔
“没什么可惊讶的,我只是想通了而已。因此,过去避之不及的事,现在也能坦然面对了。”叶銝露出释然之色,看样子,是真的看开了一些事情,“明明是我先遇到了你,可偏偏你和彧的缘分更深,这让我一直觉得天意弄人,有时也会不甘心。但转念一想,感情这种事,本来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,又何必执着于先后。况且从你的言行就能看出,你们之间显然已经不是外人能够插足的了。”
叶銝的话,意味着他已真正接受了事实,也愿意诚心地祝福心仪女子和好友的感情。然而,放下的是心结,却不是他对这个女子的爱恋,他只是真正将这份心事放在了心底。
向来缘浅,奈何情深。
“叶銝,我……”面对如此坦白的叶銝,冷幻依竟不知能说什么。
“你什么也不必说,更不需要对我产生所谓的愧疚。我把话说开,只是希望大家以后面对彼此时,不会心存芥蒂。彧对我而言就像兄弟一般,而你也是我认为很重要的朋友,若因为我的心事,让大家的关系出现隔膜,就太没有必要了。你说是吧?”叶銝微笑地望着她,温和的笑意之下,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。
就这样好了,能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得到幸福,也是一件开心的事。
而冷幻依面对叶銝的笑容,忍不住感慨,“你的气度,叫人不得不佩服。”
听到这话,叶銝怔了一下,但很快便明白,对方已与他达成了默契,所有尴尬都将不复存在。这一刻,像是卸下了心头大石,他忽然感到轻松不少,也总算能和对方心无旁骛的聊天了。
“说起气度,其实我远不及彧。”
冷幻依疑惑地看向他,不明白他是指什么。
接收到女子这样的目光,叶銝自觉解释:“别看彧和冷将军关系密切,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个禁忌,就是十二年前他母妃被逼死的事。所以尽管他和冷将军亦师亦友这么多年,亦鸣兄妹也都在替他办事,可对于冷家,他始终无法完全接纳。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,他居然接纳了当年的‘罪魁祸首’。”冷幻依打断他,犹自说道。
十二年前的事,虽然她自己也是受害者,但不可否认,确实是因为她,才使得太后逼宫成功,害得段文彧母妃被逼殉葬。说她是“罪魁祸首”,也不算错。
“关于这一点,其实我也没有想到。当初在悬崖底,他恢复记忆后,立刻和我划清了界限,而我也以为,从此我们不会再有交集。谁知道回来后就让我发现了千影阁的秘密,而他……”说着,冷换衣不自觉地露出了怅然之色,一向自信冷然的她,此刻眼中竟出现了不确定。
“或许,因为我可以帮到他吧。”
她必须承认,段文彧这个男人,是真的走进了她的心里,但她却无法确定,对方到底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。
似乎看出了女子的想法,叶銝有些无奈地道:“依依,看不出你也有不自信的时候。”
“啊?”冷幻依不解,叶銝何出此言。
“彧是如此骄傲的人,就算为了找帮手,也不会委屈自己的。他一定是真的喜欢你,才会放下过去一直存在心中的芥蒂,把你留在了身边。况且,他还帮你一起向冷将军隐瞒身份,这份用心,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”叶銝倒是直接,言语间毫不避讳。可他的话,却让冷幻依稍稍报赧,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总之你知道我是信任你的就好了。”
叶銝明白她是在不好意思,很体贴地不再多言,顺着她的话应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依依,在你心里,我应该也是特别的吧,不然你又为何要刻意解释呢?
如此想着,叶銝失落的心,貌似也得到了安慰。
“对了,昨夜你刺杀失败,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不想再谈论和感情有关的东西,叶銝话锋一转,突然问道。当然,这也是他现在十分关心的问题。
“不怎么做。”谁知,冷幻依两手一摊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呃?”叶銝诧异,“任务完成不了也没关系吗?”
千影阁这样的地方,应该是规矩严明吧?杀手完成不了任务,难道不会受到惩罚吗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”冷幻依笃定一笑,意味深长地说:“若是过去,我一定是拼尽全力也会设法完成任务的,毕竟千影阁不是养闲人的地方,任务失败,处境岌岌可危。但今时不同往日,反正我在千影阁是特殊的存在,就算任务没有成功,影煞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。”千影阁真正的主人是太后,而她对太后而言,还有其他的作用,在这个作用没有发挥之前,影煞一定会让她安然无恙的。也因此,她现在做事随意了许多,反正如今她留在千影阁目的也不单纯,何必拼命。
“我懂了。”叶銝知道她的身份,因此也明白了她话中之意,可说到这个,叶銝不免想到了另一些事情。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开了口,“依依,关于你和冷将军的关系,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?”
难到真的一直不相认吗?
叶銝的话,令冷幻依脸上闪现了一抹阴霾。
“打算?没什么打算。至始至终,我从没想过要回到冷家。”从离开冷家的那一天开始,她就没再把自己当成是冷缮的女儿了,说穿了,对于母亲的死,她始终很是介怀。
“可今时不同往日,你和冷将军都是彧的帮手,一定会不可避免的有所接触,既然这样,你又何必隐瞒身份,独自承受一切?”叶銝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,特意提起这件事,不过是因为心疼这个女子,希望她能轻松一些。而在叶銝看来,逃避要比面对沉重得多。
闻言,冷幻依心中无法抑制地涌现出丝丝感动,毕竟在过去十几年里,真的鲜有人会如此关心她。叹了口气,她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:“在不了解千影阁内情时,我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杀手,要么杀了别人,要么被人杀死,只是,因为答应过我娘不轻易放弃性命,所以我会尽量不让自己成为被杀死的那一方。而后来发生的事,可以说完全是我人生中的意外,不过说真的,我必须要感谢这个意外。现在,既然知道千影阁是太后的势力,我自是不会再心甘情愿为其卖命,心境较之从前也确实有所不同,但你要知道,有些东西是在内心深处扎下根的,没那么轻易受到影响,所以,即使不可避免的和冷家人有接触,也不会改变我的态度和立场。”
冷幻依说着这些从未对他人袒露过的心事,一派云淡风轻之色,种种不为人知的哀伤苦痛,从她嘴里说出来,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故事。可作为倾听者的叶銝,内心却弥漫起了淡淡的疼痛。想也知道,这些年,这个女子一定经历过很多旁人无法想象的身心折磨,若非十分坚强,是绝不可能从千影阁那样凶险的环境中脱颖而出的。但也正是这份坚强,令这个女子有一份特别的魅力,格外引人注目。能够拥有她的人,真的是太幸运了。
强压住内心的悸动与心疼,叶銝将注意力放到眼下,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: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?”
“未来某一天,当彧成功扳倒太后,作为其势力之一的千影阁,必当不复存在,那时候,你要何去何从呢?”叶銝其实还是希望她可以和冷缮相认,这样一来,起码有了归处,不再似无根浮萍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知道叶銝话中有话,冷幻依直接问道。
叶銝也不拐弯抹角,道:“负责任的讲,我并不了解冷将军,但有一件事我还是很清楚的,那就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,可见,你在他心中有着很重要的位置。而且我还知道,每年你娘亲忌日前后,冷将军都是避不见人,就算是彧的事情,他都不予理会。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特别清楚,可我看得出,对于你们母女,他一直没有放下过。”
“所以呢?”叶銝的话触及了冷幻依的死穴,令她不是很高兴。
叶銝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,但还是继续道:“过去的悲剧,罪魁祸首是太后,你们父女何必要承担他人的过错?相见不相识,这不仅是对冷将军的惩罚,也是对你自己的折磨。”
这番话,很直白,也很犀利。
“折磨?”冷幻依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意不明。
叶銝刚刚说的这些,段文彧也曾对她说过,而且说得更详细更彻底。冷幻依知道,他们都是为了她好,希望她不要和至亲疏离,甚至老死不相往来。可就像她之前讲的那样,有些事,真的不是说清楚就能解决的。
她也明白,冷缮当年并非刻意冷落她们母女,但她却忘不了母亲挥之不去的愁容,更忘不了母亲病重在床也仍旧无人理会的凄凉。那段日子,那些过往,那无法诉说的悲哀,在她七岁不到的幼小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,叫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,更没办法再接受冷缮这个父亲。
呵,叶銝说的真对,这样的心魔,何尝不是一种折磨?
“我知道你是关心我,谢谢你。”叶銝的好意她感受得到,但她却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,为了不让对方再说下去,她只能用点小手段了,“只是事情有时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,这个道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。就好像你和你家人的关系,不也是很复杂吗?若是我劝你看开一点,真正接纳他们,你能保证完全做得到吗?”
果然,这一招四两拨千斤,叫叶銝当场默然。
是啊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障,那是旁人无法体会,也无法干预的,除非自己将其化解,否则只会永远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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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銝的话,意味着他已真正接受了事实,也愿意诚心地祝福心仪女子和好友的感情。然而,放下的是心结,却不是他对这个女子的爱恋,他只是真正将这份心事放在了心底。
向来缘浅,奈何情深。
“叶銝,我……”面对如此坦白的叶銝,冷幻依竟不知能说什么。
“你什么也不必说,更不需要对我产生所谓的愧疚。我把话说开,只是希望大家以后面对彼此时,不会心存芥蒂。彧对我而言就像兄弟一般,而你也是我认为很重要的朋友,若因为我的心事,让大家的关系出现隔膜,就太没有必要了。你说是吧?”叶銝微笑地望着她,温和的笑意之下,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。
就这样好了,能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得到幸福,也是一件开心的事。
而冷幻依面对叶銝的笑容,忍不住感慨,“你的气度,叫人不得不佩服。”
听到这话,叶銝怔了一下,但很快便明白,对方已与他达成了默契,所有尴尬都将不复存在。这一刻,像是卸下了心头大石,他忽然感到轻松不少,也总算能和对方心无旁骛的聊天了。
“说起气度,其实我远不及彧。”
冷幻依疑惑地看向他,不明白他是指什么。
接收到女子这样的目光,叶銝自觉解释:“别看彧和冷将军关系密切,其实他心中一直有个禁忌,就是十二年前他母妃被逼死的事。所以尽管他和冷将军亦师亦友这么多年,亦鸣兄妹也都在替他办事,可对于冷家,他始终无法完全接纳。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,他居然接纳了当年的‘罪魁祸首’。”冷幻依打断他,犹自说道。
十二年前的事,虽然她自己也是受害者,但不可否认,确实是因为她,才使得太后逼宫成功,害得段文彧母妃被逼殉葬。说她是“罪魁祸首”,也不算错。
“关于这一点,其实我也没有想到。当初在悬崖底,他恢复记忆后,立刻和我划清了界限,而我也以为,从此我们不会再有交集。谁知道回来后就让我发现了千影阁的秘密,而他……”说着,冷换衣不自觉地露出了怅然之色,一向自信冷然的她,此刻眼中竟出现了不确定。
“或许,因为我可以帮到他吧。”
她必须承认,段文彧这个男人,是真的走进了她的心里,但她却无法确定,对方到底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。
似乎看出了女子的想法,叶銝有些无奈地道:“依依,看不出你也有不自信的时候。”
“啊?”冷幻依不解,叶銝何出此言。
“彧是如此骄傲的人,就算为了找帮手,也不会委屈自己的。他一定是真的喜欢你,才会放下过去一直存在心中的芥蒂,把你留在了身边。况且,他还帮你一起向冷将军隐瞒身份,这份用心,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”叶銝倒是直接,言语间毫不避讳。可他的话,却让冷幻依稍稍报赧,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总之你知道我是信任你的就好了。”
叶銝明白她是在不好意思,很体贴地不再多言,顺着她的话应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依依,在你心里,我应该也是特别的吧,不然你又为何要刻意解释呢?
如此想着,叶銝失落的心,貌似也得到了安慰。
“对了,昨夜你刺杀失败,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不想再谈论和感情有关的东西,叶銝话锋一转,突然问道。当然,这也是他现在十分关心的问题。
“不怎么做。”谁知,冷幻依两手一摊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呃?”叶銝诧异,“任务完成不了也没关系吗?”
千影阁这样的地方,应该是规矩严明吧?杀手完成不了任务,难道不会受到惩罚吗?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”冷幻依笃定一笑,意味深长地说:“若是过去,我一定是拼尽全力也会设法完成任务的,毕竟千影阁不是养闲人的地方,任务失败,处境岌岌可危。但今时不同往日,反正我在千影阁是特殊的存在,就算任务没有成功,影煞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。”千影阁真正的主人是太后,而她对太后而言,还有其他的作用,在这个作用没有发挥之前,影煞一定会让她安然无恙的。也因此,她现在做事随意了许多,反正如今她留在千影阁目的也不单纯,何必拼命。
“我懂了。”叶銝知道她的身份,因此也明白了她话中之意,可说到这个,叶銝不免想到了另一些事情。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开了口,“依依,关于你和冷将军的关系,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?”
难到真的一直不相认吗?
叶銝的话,令冷幻依脸上闪现了一抹阴霾。
“打算?没什么打算。至始至终,我从没想过要回到冷家。”从离开冷家的那一天开始,她就没再把自己当成是冷缮的女儿了,说穿了,对于母亲的死,她始终很是介怀。
“可今时不同往日,你和冷将军都是彧的帮手,一定会不可避免的有所接触,既然这样,你又何必隐瞒身份,独自承受一切?”叶銝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,特意提起这件事,不过是因为心疼这个女子,希望她能轻松一些。而在叶銝看来,逃避要比面对沉重得多。
闻言,冷幻依心中无法抑制地涌现出丝丝感动,毕竟在过去十几年里,真的鲜有人会如此关心她。叹了口气,她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:“在不了解千影阁内情时,我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杀手,要么杀了别人,要么被人杀死,只是,因为答应过我娘不轻易放弃性命,所以我会尽量不让自己成为被杀死的那一方。而后来发生的事,可以说完全是我人生中的意外,不过说真的,我必须要感谢这个意外。现在,既然知道千影阁是太后的势力,我自是不会再心甘情愿为其卖命,心境较之从前也确实有所不同,但你要知道,有些东西是在内心深处扎下根的,没那么轻易受到影响,所以,即使不可避免的和冷家人有接触,也不会改变我的态度和立场。”
冷幻依说着这些从未对他人袒露过的心事,一派云淡风轻之色,种种不为人知的哀伤苦痛,从她嘴里说出来,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故事。可作为倾听者的叶銝,内心却弥漫起了淡淡的疼痛。想也知道,这些年,这个女子一定经历过很多旁人无法想象的身心折磨,若非十分坚强,是绝不可能从千影阁那样凶险的环境中脱颖而出的。但也正是这份坚强,令这个女子有一份特别的魅力,格外引人注目。能够拥有她的人,真的是太幸运了。
强压住内心的悸动与心疼,叶銝将注意力放到眼下,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: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?”
“未来某一天,当彧成功扳倒太后,作为其势力之一的千影阁,必当不复存在,那时候,你要何去何从呢?”叶銝其实还是希望她可以和冷缮相认,这样一来,起码有了归处,不再似无根浮萍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知道叶銝话中有话,冷幻依直接问道。
叶銝也不拐弯抹角,道:“负责任的讲,我并不了解冷将军,但有一件事我还是很清楚的,那就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,可见,你在他心中有着很重要的位置。而且我还知道,每年你娘亲忌日前后,冷将军都是避不见人,就算是彧的事情,他都不予理会。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特别清楚,可我看得出,对于你们母女,他一直没有放下过。”
“所以呢?”叶銝的话触及了冷幻依的死穴,令她不是很高兴。
叶銝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,但还是继续道:“过去的悲剧,罪魁祸首是太后,你们父女何必要承担他人的过错?相见不相识,这不仅是对冷将军的惩罚,也是对你自己的折磨。”
这番话,很直白,也很犀利。
“折磨?”冷幻依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意不明。
叶銝刚刚说的这些,段文彧也曾对她说过,而且说得更详细更彻底。冷幻依知道,他们都是为了她好,希望她不要和至亲疏离,甚至老死不相往来。可就像她之前讲的那样,有些事,真的不是说清楚就能解决的。
她也明白,冷缮当年并非刻意冷落她们母女,但她却忘不了母亲挥之不去的愁容,更忘不了母亲病重在床也仍旧无人理会的凄凉。那段日子,那些过往,那无法诉说的悲哀,在她七岁不到的幼小心灵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,叫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,更没办法再接受冷缮这个父亲。
呵,叶銝说的真对,这样的心魔,何尝不是一种折磨?
“我知道你是关心我,谢谢你。”叶銝的好意她感受得到,但她却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,为了不让对方再说下去,她只能用点小手段了,“只是事情有时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,这个道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。就好像你和你家人的关系,不也是很复杂吗?若是我劝你看开一点,真正接纳他们,你能保证完全做得到吗?”
果然,这一招四两拨千斤,叫叶銝当场默然。
是啊,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障,那是旁人无法体会,也无法干预的,除非自己将其化解,否则只会永远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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