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 好狗
由于洛九总是蹲在这口废弃矿井边叫着,无论训导员怎么拽都不走,后来不光是洛九,就连其他的警犬也趴在这里,训导员们意识到这口井可能比他们想的问题更大。
最后将井里的泥土拿走进行化验,得出来的结论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可怖。
这口井里不仅仅有着淤泥,还有着人体组织,也就是说,这一大滩的淤泥其实就是土和肉混合在了一起,难怪这么腥臭难闻。
“我见过被分尸的,但是我没见过被搅尸的。”趴在草坪上的史宾格轻轻晃动尾巴,它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“为什么呢他们都是人。”
作为狗狗,其实史宾格没有太多的想法,它只是听训导员的命令做事情,但这次听洛九说起奇乐所说的话,它一时间有些迷茫,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问道“一定特别疼吧。”
洛九蹲坐在一旁,刚刚做完训练的它还有些低喘,没有缓过来,但耳边已经听到史宾格的话,并且已经竖起来了,它充耳不闻继续蹲坐着,直到昆天凑到了旁边道“你尾巴是奇乐咬得吧打没打起来啊”
昆天的关注点永远是奇特的,它的目光从洛九秃了一块的地方扫过,又道“那可是尾巴啊,多敏感啊。”
训导员从远处跑来的时候,洛九下意识先耸动鼻子,然后站起来叫了一声,训导员立刻快步走到洛九的身边,摸了摸洛九的脑袋之后便抬手准备去抓洛九的尾巴,查看一下秃了的地方能不能补救一下。
但是这敏感的尾巴显然并不想被人抓在手里,一下子就滑了过去,洛九不满地侧过身叫了一声“别动。”
“心情不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。”训导员叹气摸了摸洛九“别不高兴了,我问了一下,还是能长出毛的,你要知道阿凯也不是故意嘲笑你的。”
洛九闻言,毛茸茸的耳朵动了,然后仰起头去看训导员,狗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爽。
其实在训导员说这句话之前,它还真不知道阿凯嘲笑过它,但是现在知道了,那感觉就不一样了,更何况它一直都和阿凯之间不对盘。
“晚上的时候还得去干活。”训导员摸着洛九的脑袋“立功了啊,找到了关键线索。”
“是奇乐的功劳。”洛九说道,但是训导员听不懂自家警犬在说些什么,洛九叫了几声后便没有了动静,尾巴也垂在身后,贴着地面,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很多。
它第一次觉得无法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训导员,感到有点焦急。
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它身上的。
“听说了吗,靠近废工厂那片出人命了,现在那边都已经被封起来了。”女人牵着孩子去上学,和旁边的人聊天道“你们下班都别从那条路走了,我昨天晚上晚班还从那边走的,现在想想后背寒毛都起来了。”
“啊什么人命啊没从新闻上听说啊。”另一个人说道。
“听说是分尸案,一男一女的”这女人左右看了眼
,压低了声音道“我听我叔叔家的儿子的同事的女朋友的哥哥说的,听说是情杀,男女互砍的那种”
“那也不能互相砍成一块一块的吧”这人问道。
奇乐就趴在街角口,废工厂那边被封了起来,它暂时没法回去,于是又回到了老巷子这边,原本准备晒好太阳之后就去北广场,那里算是它的老窝了。
它的耳朵竖立着,看似在发呆,实则将路过的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是听说那边有分尸案了,听说是个大学生被分尸了,好可怕啊。”
“啊是大学生被分尸了吗,我没在学校听说啊,不过我听说是一个老爷爷被分尸了啊,好像是子女不孝顺的”
由于警方尚未公布具体情况,他们一知半解,以讹传讹,不知道将这件事情传成了什么样子,奇乐也并不是很关注这点,它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巷子口处的包子铺,快到中午了,包子已经卖的差不多了,老板将剩下的边角料扔给了附近的流浪狗们。
奇乐叼着一个包子,带着到了角落处放在地上,爪子扒拉了一下,有些烫的包子让它没法下嘴,只能用舌头不断地舔舐着,直到温度降下来了,这才立刻咬住了一大口,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。
当它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,忽然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说“老板,还有菜包子吗要两个。”
“好嘞。”老板说道。
奇乐的动作忽然僵在了原地,它稍稍停顿一下才缓缓抬头看向了这人,由于奇乐是在墙角的拐角处,所以它能看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,但是对方看不到它。
它的鼻头嗅了嗅,隔着这些距离,但也足够确定对方的身份。
“怎么在这里”奇乐的半个包子在爪下,它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人,看到对方拿着手机似乎是在打电话,然后又拿着包子走了,它下意识想要跟过去,但刚一动作,对方似乎是有所察觉,扭过头看向了墙角处,奇乐一惊立刻后退一步贴着墙壁,身子藏在了阴影里,那人站在原地朝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,奇乐根本不敢冒头。
最后奇乐看到那人的影子动了一下,朝着远处离开,这才松了口气,叼着剩下的半个包子躲进了绿化带里。
它刚刚生出的那点好奇心和胆量,在这人一声不吭的注视里偃旗息鼓了。
它就一条命,死了个人,警方会追查到底,但死了个流浪狗,只会被嫌弃地丢进垃圾场,无人在意。
最后奇乐走到了一处墙角,它蹲趴在地上,目光落在剩下的半个包子上面,舌头伸出来舔了舔,刚刚明明饿的要命,现在却吃不下去了,它用鼻头顶了顶这半个包子,小声呜咽了一下。
它还是很惜命的,就算日子不好过,但也会把自己养的很好的。
日落的时候,警方这边再次来到了废工厂,但是这次还有媒体记者,警方对外解释了一下这个案件,说是一男一女被分尸,这对男女是兄妹,让有知道重要线索的人可
以一下线索,助警方进行破案。
奇乐就站在警车不远的地方,它能看到洛九和昆天它们从警车里下来,和第一次见面那样,带着装备,然后冲进了废工厂,在这个地方嗅闻着,不断的寻找着线索。
它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洛九在微微摇晃着的尾巴上,主要是洛九的体型真的是太优越了,实在是显眼,而且尾巴上秃了的一块也过于显眼,很难不吸引其他狗的目光。
“看到奇乐了”昆天凑到洛九的身边,小声道“我看到你的尾巴动了,你肯定是看到它了,哪呢,在哪呢”
“”洛九心平气和道“干活。”
昆天的尾巴垂了下去,老老实实安静去干活了,毕竟这个时候的洛九没戴嘴套,昆天觉得实在没必要为了一句话就打起来,划不来。
主要是这一架它必输。
洛九扭过头去看训导员的时候,眼角余光瞥视到了警车后面的土堆上站着的奇乐,但它飞快撇开了眼神,仿佛并未发现到对方,但已经晚了,尾巴又动了,它都烦死自己的尾巴了。
“争点气。”洛九低声道,但狗狗是控制不住尾巴的,它恼怒道“破尾巴。”
这一下破尾巴摇晃的更欢了。
奇乐倒是不知道这些,但洛九尾巴的晃动它也是看得清清楚楚,这玩意有点招眼,奇乐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,它不是刻意来这里的,主要是嗅闻到了那个黑框年轻人的气味。
果然它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那个年轻人,对方和之前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,黑框眼镜加上一个帆布包,穿着洗的发黄的衬衣,站在人群里根本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。
但他就这样看着,甚至时不时和旁边的人唠嗑上两句。
奇乐不知道他为什么接二连三来到这里,但直觉告诉它,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儿。
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奇乐的注视,他忽然扭头看向了警车边的土堆。
乌云开始朝着这边聚集,原本晴空万里,顷刻之间便起了一些风,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。
正在进行搜查的警方人员略微抬起头看了眼,道“又要下雨了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没有雨的吗”
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,原本聚集的乌云里掠过了一道闪电。
这架势就是要下倾盆大雨了,警方人员顿时看向了证据收集的地方,原本这些线索就很少了,每一次的暴雨都会将原本可能被发现的线索给冲没了,给破案带来了很大的难度。
奇乐从土堆上转身离开的时候,洛九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,它扭过头看向了奇乐,而后目光转而到了人群里,耸动鼻头嗅了嗅,片刻后试图往人群走去。
警犬朝着这边走来,且狼青本来就属于很有攻击性的猛犬,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有人说道“没戴嘴套啊,谁知道会不会咬人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忽然都交头接耳起来,甚至还有的煞有其事摆出了所谓的警犬咬
人的传言,他们看向洛九的眼神带着一丝质疑,训导员轻轻拉扯了一下洛九脖颈上的牵引绳,道“洛九,工作呢。”
“在工作。”洛九被扯的有些不耐烦,它甩动了一下脑袋,“我要去闻闻”
它想要去嗅闻人群里那股有些奇怪的味道,但是人群随着它的靠近而微微骚乱,有人大喊着“这是防暴犬,又不是搜查犬,是很有攻击性的,能不能戴个嘴套啊”
没有人反驳这个要求,他们又想看热闹,又怕被咬,但又不想自己主动提起,现在有人说出来这句话,自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进行反驳的。
训导员将洛九挡在了身后,他看着这群人,然后说道“这是警方正在办案,麻烦不要靠近这里。”
洛九耸动了一下鼻子,刚刚的那股气息消失不见了,它困惑地歪了歪脑袋,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竖立了起来。
最后它还是被训导员带去继续嗅闻,实际上这里它们已经嗅闻过很多遍了,能找到的东西基本都找到了,之前没找到的线索,后面大概率也不会找到。
可是总是抱有着那么一丝希望的,有人在旁边说着“好歹是两条人命了,还那么年轻,死了太可惜了,就算很难寻找,也得给死者一个真相吧。”
狭窄的巷子里,之前混在人群里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包子,和其他来来往往的人并无任何区别,从这巷子里走过,前往了老巷口,他站在了一栋老楼前面,抬起头看了眼,而后便抬腿走了上去,直到在二楼停下,打开门进去。
而一楼的门也打开了,老爷爷带着一只小边牧出来溜达。
奇乐就站在街角的树荫下,它看向着这边,有些紧张地看着二楼,又看了眼带着小边牧的老爷子,抬步上前准备提醒的时候,却不想小边牧太过畏惧它了。
奇乐的体型在边牧面前是很具有压迫感的,更何况这是一只才满月不久的小边牧。
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失踪多日的奇乐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和往常一样,他防止小边牧会跟奇乐打起来,便将小边牧直接抱了起来。
虽然奇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了,但再次看到老爷子防备的眼神,还是觉得有些沮丧,它的尾巴从看到老爷子时欢快摇晃,到慢慢垂落在身后,
“奇乐,不可以啊。”老爷子开口说道“不能欺负小乖乖的。”
原来这只小边牧有了名字的,叫做“小乖乖”,也许是它看起来真的很乖,所以更容易获得老爷子的爱护。
“我没有想要欺负它,但是你的楼上有问题。”奇乐朝着老爷子叫了好几声,它有时候总是很烦恼自己能听懂人话,但是人听不懂犬吠,这就非常烦恼。
“奇乐”老爷子见奇乐叫的凶,他便将小边牧抱紧了“你怎么回事不能这样,你再这样,我就不喜欢你了。”
“吱呀”一声,二楼的门忽然推开了,一个人从上面探出头来,他先是将目光看向了叫的很凶的奇乐,然后又看了眼老人,问道“你养的能不能管一管
,很扰民的。”
老人一听就不乐意了,道dquo怎么是我养的流浪狗,谁说是我养的,这个才是我养的。”他非常骄傲地将怀里的边牧展示了出来,但这年轻人也只是随意看了眼边牧,而后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。
奇乐依旧是在犬吠,但是这次并不是朝着老人和边牧的,而是对着那个黑框眼镜的年轻人。
“好凶的狗啊。”那黑框年轻人将门轻轻关了一点,似乎是有些怕,可眼镜底下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丝毫畏惧,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正在犬吠的奇乐,道“挺少见的,狼青和德牧的混血吧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那人看奇乐的一眼,让奇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它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呜咽声,带着一丝强装的凶横,朝着这人露出了獠牙。
如果换个地方,也许它很愿意再次用示弱的方式,但是动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却是无法克制的,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是狼狗。
这人一手扶着门,一手指着还在楼下的奇乐,但是话却是对着老人说的“你确定不是你养的狗是你的你就管管,到处对人叫,小心”
他稍稍顿了顿,半眯了一下眼睛继续道“被人打死了。”
他最后的一句话充满了阴森森的感觉。
至少在奇乐眼里,是这样的。
它在惊惧之下几乎是弓着背的,整个身体都显得十分紧绷,似乎只需要一点点动静,就能让它立刻扑过去,又或者是掉头直接逃走。
青年的唇角缓缓勾起,他几乎是在听到老人否定回答的那一刻,就决定了什么。
然而就在此刻,警笛声在远处响起,如同利剑般斩开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,声音传递到了奇乐的耳中,它甚至是在听到警笛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站直了身子,它没有再继续犬吠,而是紧紧盯着那人,而那人这是抬眸看了眼远处,而后慢悠悠将门给关上了。
奇乐感觉到爪子有些发软,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,老人也只是看着它,然后抱着小边牧离开了。
乌云在天空积聚了很长时间,只是打闷雷而不下雨,现在终于将积蓄的雨全部落下了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了地面上,没一会儿地上就湿透了。
奇乐躲在了对面的墙角,它不敢再回之前的石阶下。
警车并未停留在这里,只是路过这里而已,他们是回程的,已经搜查完废工厂那边朝着警局去了,奇乐站在原地看着警车闪烁的灯光在暴雨里也十分显眼,它的视觉是灰色的,但是能感觉到光感强弱。
“汪。”它叫了一声,有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它转身准备朝着废工厂走去,贴着墙角走的,尽量让自己少淋雨,只是在走过这边的巷子,正准备越过巷子朝着对面的废工厂时,一辆汽车疾驰而来,强烈的灯光落在了它的身上,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。
奇乐几乎是飞快窜进了巷子口,那辆车停了下来,里面的人打开了车窗朝着废工厂这边看了眼,嘴里骂骂咧咧地,一
拳头垂在了方向盘上,从车窗上吐了口口水出去,骂道“妈的,臭狗跑的这么快。”
他的后座摆放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针管之类的东西。“我没找到什么新的东西了,感觉这里能找的东西都找完了。”史宾格蹲坐在地上,身上淋了雨,训导员正在将它身上的雨水擦干净,以防止淋雨后会着凉生病。
“抬起爪子。”训导员说道。
史宾格抬起了自己的左前爪,然后又抬起自己的右前爪,一边继续说道“我不知道继续这样寻找的意义是什么。”
“说是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呗。”昆天想的要简单的多,它扭过头看向了史宾格“你毛卷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卷毛,你要我说多少遍”史宾格怒道。
而洛九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,透过有些昏暗的玻璃,它其实并不能看到外面是否下雨,或者雨下的大不大,但是耳朵竖立起来,能将雨点落在车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,下意识想到了奇乐。
“洛九,今天怎么好好的又戴了嘴套”旁边的昆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问道“你是在嗅闻,戴着嘴套嗅闻一点都不舒服。”
“嗯。”洛九有些心不在焉,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,甚至还有些电闪雷鸣,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它们心里都在发颤。
在车里尚且都能感觉到这雷电劈下的气势,更何况是正在外面的奇乐,它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树被直接劈开,爪子都不敢抬起,刚刚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,藏在这里躲雨。
奇乐谨慎地伸出头,环视了周围一圈,鼻头耸动,嗅了嗅是否有其他人的气息,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放心地缩回了这个角落里,它扭过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皮毛,上面沾着许多的雨水。
它扭过头伸出舌头舔舐了身上的皮毛,侧脸蹭了蹭,然后趴在地上等着,这种天气是没法出去,也没法回去,只能在这里等待着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下雨了。”奇乐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,然后又缓缓垂落下来。
就在它在雷电声中昏昏欲睡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了一丝阴影,它下意识抬起头,正对上了一个举着伞的人,这人戴着黑框眼镜,正微笑看着奇乐,轻声道“好狗。”
闪电劈亮了半天的天空,奇乐脸上惊惧交加,它露出了獠牙,浑身都炸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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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将井里的泥土拿走进行化验,得出来的结论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可怖。
这口井里不仅仅有着淤泥,还有着人体组织,也就是说,这一大滩的淤泥其实就是土和肉混合在了一起,难怪这么腥臭难闻。
“我见过被分尸的,但是我没见过被搅尸的。”趴在草坪上的史宾格轻轻晃动尾巴,它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“为什么呢他们都是人。”
作为狗狗,其实史宾格没有太多的想法,它只是听训导员的命令做事情,但这次听洛九说起奇乐所说的话,它一时间有些迷茫,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问道“一定特别疼吧。”
洛九蹲坐在一旁,刚刚做完训练的它还有些低喘,没有缓过来,但耳边已经听到史宾格的话,并且已经竖起来了,它充耳不闻继续蹲坐着,直到昆天凑到了旁边道“你尾巴是奇乐咬得吧打没打起来啊”
昆天的关注点永远是奇特的,它的目光从洛九秃了一块的地方扫过,又道“那可是尾巴啊,多敏感啊。”
训导员从远处跑来的时候,洛九下意识先耸动鼻子,然后站起来叫了一声,训导员立刻快步走到洛九的身边,摸了摸洛九的脑袋之后便抬手准备去抓洛九的尾巴,查看一下秃了的地方能不能补救一下。
但是这敏感的尾巴显然并不想被人抓在手里,一下子就滑了过去,洛九不满地侧过身叫了一声“别动。”
“心情不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。”训导员叹气摸了摸洛九“别不高兴了,我问了一下,还是能长出毛的,你要知道阿凯也不是故意嘲笑你的。”
洛九闻言,毛茸茸的耳朵动了,然后仰起头去看训导员,狗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爽。
其实在训导员说这句话之前,它还真不知道阿凯嘲笑过它,但是现在知道了,那感觉就不一样了,更何况它一直都和阿凯之间不对盘。
“晚上的时候还得去干活。”训导员摸着洛九的脑袋“立功了啊,找到了关键线索。”
“是奇乐的功劳。”洛九说道,但是训导员听不懂自家警犬在说些什么,洛九叫了几声后便没有了动静,尾巴也垂在身后,贴着地面,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很多。
它第一次觉得无法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训导员,感到有点焦急。
这种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它身上的。
“听说了吗,靠近废工厂那片出人命了,现在那边都已经被封起来了。”女人牵着孩子去上学,和旁边的人聊天道“你们下班都别从那条路走了,我昨天晚上晚班还从那边走的,现在想想后背寒毛都起来了。”
“啊什么人命啊没从新闻上听说啊。”另一个人说道。
“听说是分尸案,一男一女的”这女人左右看了眼
,压低了声音道“我听我叔叔家的儿子的同事的女朋友的哥哥说的,听说是情杀,男女互砍的那种”
“那也不能互相砍成一块一块的吧”这人问道。
奇乐就趴在街角口,废工厂那边被封了起来,它暂时没法回去,于是又回到了老巷子这边,原本准备晒好太阳之后就去北广场,那里算是它的老窝了。
它的耳朵竖立着,看似在发呆,实则将路过的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是听说那边有分尸案了,听说是个大学生被分尸了,好可怕啊。”
“啊是大学生被分尸了吗,我没在学校听说啊,不过我听说是一个老爷爷被分尸了啊,好像是子女不孝顺的”
由于警方尚未公布具体情况,他们一知半解,以讹传讹,不知道将这件事情传成了什么样子,奇乐也并不是很关注这点,它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巷子口处的包子铺,快到中午了,包子已经卖的差不多了,老板将剩下的边角料扔给了附近的流浪狗们。
奇乐叼着一个包子,带着到了角落处放在地上,爪子扒拉了一下,有些烫的包子让它没法下嘴,只能用舌头不断地舔舐着,直到温度降下来了,这才立刻咬住了一大口,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。
当它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,忽然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说“老板,还有菜包子吗要两个。”
“好嘞。”老板说道。
奇乐的动作忽然僵在了原地,它稍稍停顿一下才缓缓抬头看向了这人,由于奇乐是在墙角的拐角处,所以它能看到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,但是对方看不到它。
它的鼻头嗅了嗅,隔着这些距离,但也足够确定对方的身份。
“怎么在这里”奇乐的半个包子在爪下,它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人,看到对方拿着手机似乎是在打电话,然后又拿着包子走了,它下意识想要跟过去,但刚一动作,对方似乎是有所察觉,扭过头看向了墙角处,奇乐一惊立刻后退一步贴着墙壁,身子藏在了阴影里,那人站在原地朝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,奇乐根本不敢冒头。
最后奇乐看到那人的影子动了一下,朝着远处离开,这才松了口气,叼着剩下的半个包子躲进了绿化带里。
它刚刚生出的那点好奇心和胆量,在这人一声不吭的注视里偃旗息鼓了。
它就一条命,死了个人,警方会追查到底,但死了个流浪狗,只会被嫌弃地丢进垃圾场,无人在意。
最后奇乐走到了一处墙角,它蹲趴在地上,目光落在剩下的半个包子上面,舌头伸出来舔了舔,刚刚明明饿的要命,现在却吃不下去了,它用鼻头顶了顶这半个包子,小声呜咽了一下。
它还是很惜命的,就算日子不好过,但也会把自己养的很好的。
日落的时候,警方这边再次来到了废工厂,但是这次还有媒体记者,警方对外解释了一下这个案件,说是一男一女被分尸,这对男女是兄妹,让有知道重要线索的人可
以一下线索,助警方进行破案。
奇乐就站在警车不远的地方,它能看到洛九和昆天它们从警车里下来,和第一次见面那样,带着装备,然后冲进了废工厂,在这个地方嗅闻着,不断的寻找着线索。
它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洛九在微微摇晃着的尾巴上,主要是洛九的体型真的是太优越了,实在是显眼,而且尾巴上秃了的一块也过于显眼,很难不吸引其他狗的目光。
“看到奇乐了”昆天凑到洛九的身边,小声道“我看到你的尾巴动了,你肯定是看到它了,哪呢,在哪呢”
“”洛九心平气和道“干活。”
昆天的尾巴垂了下去,老老实实安静去干活了,毕竟这个时候的洛九没戴嘴套,昆天觉得实在没必要为了一句话就打起来,划不来。
主要是这一架它必输。
洛九扭过头去看训导员的时候,眼角余光瞥视到了警车后面的土堆上站着的奇乐,但它飞快撇开了眼神,仿佛并未发现到对方,但已经晚了,尾巴又动了,它都烦死自己的尾巴了。
“争点气。”洛九低声道,但狗狗是控制不住尾巴的,它恼怒道“破尾巴。”
这一下破尾巴摇晃的更欢了。
奇乐倒是不知道这些,但洛九尾巴的晃动它也是看得清清楚楚,这玩意有点招眼,奇乐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,它不是刻意来这里的,主要是嗅闻到了那个黑框年轻人的气味。
果然它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那个年轻人,对方和之前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,黑框眼镜加上一个帆布包,穿着洗的发黄的衬衣,站在人群里根本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。
但他就这样看着,甚至时不时和旁边的人唠嗑上两句。
奇乐不知道他为什么接二连三来到这里,但直觉告诉它,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儿。
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奇乐的注视,他忽然扭头看向了警车边的土堆。
乌云开始朝着这边聚集,原本晴空万里,顷刻之间便起了一些风,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。
正在进行搜查的警方人员略微抬起头看了眼,道“又要下雨了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没有雨的吗”
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,原本聚集的乌云里掠过了一道闪电。
这架势就是要下倾盆大雨了,警方人员顿时看向了证据收集的地方,原本这些线索就很少了,每一次的暴雨都会将原本可能被发现的线索给冲没了,给破案带来了很大的难度。
奇乐从土堆上转身离开的时候,洛九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,它扭过头看向了奇乐,而后目光转而到了人群里,耸动鼻头嗅了嗅,片刻后试图往人群走去。
警犬朝着这边走来,且狼青本来就属于很有攻击性的猛犬,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有人说道“没戴嘴套啊,谁知道会不会咬人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忽然都交头接耳起来,甚至还有的煞有其事摆出了所谓的警犬咬
人的传言,他们看向洛九的眼神带着一丝质疑,训导员轻轻拉扯了一下洛九脖颈上的牵引绳,道“洛九,工作呢。”
“在工作。”洛九被扯的有些不耐烦,它甩动了一下脑袋,“我要去闻闻”
它想要去嗅闻人群里那股有些奇怪的味道,但是人群随着它的靠近而微微骚乱,有人大喊着“这是防暴犬,又不是搜查犬,是很有攻击性的,能不能戴个嘴套啊”
没有人反驳这个要求,他们又想看热闹,又怕被咬,但又不想自己主动提起,现在有人说出来这句话,自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进行反驳的。
训导员将洛九挡在了身后,他看着这群人,然后说道“这是警方正在办案,麻烦不要靠近这里。”
洛九耸动了一下鼻子,刚刚的那股气息消失不见了,它困惑地歪了歪脑袋,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竖立了起来。
最后它还是被训导员带去继续嗅闻,实际上这里它们已经嗅闻过很多遍了,能找到的东西基本都找到了,之前没找到的线索,后面大概率也不会找到。
可是总是抱有着那么一丝希望的,有人在旁边说着“好歹是两条人命了,还那么年轻,死了太可惜了,就算很难寻找,也得给死者一个真相吧。”
狭窄的巷子里,之前混在人群里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包子,和其他来来往往的人并无任何区别,从这巷子里走过,前往了老巷口,他站在了一栋老楼前面,抬起头看了眼,而后便抬腿走了上去,直到在二楼停下,打开门进去。
而一楼的门也打开了,老爷爷带着一只小边牧出来溜达。
奇乐就站在街角的树荫下,它看向着这边,有些紧张地看着二楼,又看了眼带着小边牧的老爷子,抬步上前准备提醒的时候,却不想小边牧太过畏惧它了。
奇乐的体型在边牧面前是很具有压迫感的,更何况这是一只才满月不久的小边牧。
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失踪多日的奇乐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,和往常一样,他防止小边牧会跟奇乐打起来,便将小边牧直接抱了起来。
虽然奇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了,但再次看到老爷子防备的眼神,还是觉得有些沮丧,它的尾巴从看到老爷子时欢快摇晃,到慢慢垂落在身后,
“奇乐,不可以啊。”老爷子开口说道“不能欺负小乖乖的。”
原来这只小边牧有了名字的,叫做“小乖乖”,也许是它看起来真的很乖,所以更容易获得老爷子的爱护。
“我没有想要欺负它,但是你的楼上有问题。”奇乐朝着老爷子叫了好几声,它有时候总是很烦恼自己能听懂人话,但是人听不懂犬吠,这就非常烦恼。
“奇乐”老爷子见奇乐叫的凶,他便将小边牧抱紧了“你怎么回事不能这样,你再这样,我就不喜欢你了。”
“吱呀”一声,二楼的门忽然推开了,一个人从上面探出头来,他先是将目光看向了叫的很凶的奇乐,然后又看了眼老人,问道“你养的能不能管一管
,很扰民的。”
老人一听就不乐意了,道dquo怎么是我养的流浪狗,谁说是我养的,这个才是我养的。”他非常骄傲地将怀里的边牧展示了出来,但这年轻人也只是随意看了眼边牧,而后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。
奇乐依旧是在犬吠,但是这次并不是朝着老人和边牧的,而是对着那个黑框眼镜的年轻人。
“好凶的狗啊。”那黑框年轻人将门轻轻关了一点,似乎是有些怕,可眼镜底下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丝毫畏惧,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正在犬吠的奇乐,道“挺少见的,狼青和德牧的混血吧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那人看奇乐的一眼,让奇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它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呜咽声,带着一丝强装的凶横,朝着这人露出了獠牙。
如果换个地方,也许它很愿意再次用示弱的方式,但是动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却是无法克制的,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是狼狗。
这人一手扶着门,一手指着还在楼下的奇乐,但是话却是对着老人说的“你确定不是你养的狗是你的你就管管,到处对人叫,小心”
他稍稍顿了顿,半眯了一下眼睛继续道“被人打死了。”
他最后的一句话充满了阴森森的感觉。
至少在奇乐眼里,是这样的。
它在惊惧之下几乎是弓着背的,整个身体都显得十分紧绷,似乎只需要一点点动静,就能让它立刻扑过去,又或者是掉头直接逃走。
青年的唇角缓缓勾起,他几乎是在听到老人否定回答的那一刻,就决定了什么。
然而就在此刻,警笛声在远处响起,如同利剑般斩开了这几乎凝固的空气,声音传递到了奇乐的耳中,它甚至是在听到警笛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站直了身子,它没有再继续犬吠,而是紧紧盯着那人,而那人这是抬眸看了眼远处,而后慢悠悠将门给关上了。
奇乐感觉到爪子有些发软,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,老人也只是看着它,然后抱着小边牧离开了。
乌云在天空积聚了很长时间,只是打闷雷而不下雨,现在终于将积蓄的雨全部落下了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了地面上,没一会儿地上就湿透了。
奇乐躲在了对面的墙角,它不敢再回之前的石阶下。
警车并未停留在这里,只是路过这里而已,他们是回程的,已经搜查完废工厂那边朝着警局去了,奇乐站在原地看着警车闪烁的灯光在暴雨里也十分显眼,它的视觉是灰色的,但是能感觉到光感强弱。
“汪。”它叫了一声,有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它转身准备朝着废工厂走去,贴着墙角走的,尽量让自己少淋雨,只是在走过这边的巷子,正准备越过巷子朝着对面的废工厂时,一辆汽车疾驰而来,强烈的灯光落在了它的身上,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。
奇乐几乎是飞快窜进了巷子口,那辆车停了下来,里面的人打开了车窗朝着废工厂这边看了眼,嘴里骂骂咧咧地,一
拳头垂在了方向盘上,从车窗上吐了口口水出去,骂道“妈的,臭狗跑的这么快。”
他的后座摆放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针管之类的东西。“我没找到什么新的东西了,感觉这里能找的东西都找完了。”史宾格蹲坐在地上,身上淋了雨,训导员正在将它身上的雨水擦干净,以防止淋雨后会着凉生病。
“抬起爪子。”训导员说道。
史宾格抬起了自己的左前爪,然后又抬起自己的右前爪,一边继续说道“我不知道继续这样寻找的意义是什么。”
“说是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呗。”昆天想的要简单的多,它扭过头看向了史宾格“你毛卷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卷毛,你要我说多少遍”史宾格怒道。
而洛九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,透过有些昏暗的玻璃,它其实并不能看到外面是否下雨,或者雨下的大不大,但是耳朵竖立起来,能将雨点落在车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,下意识想到了奇乐。
“洛九,今天怎么好好的又戴了嘴套”旁边的昆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问道“你是在嗅闻,戴着嘴套嗅闻一点都不舒服。”
“嗯。”洛九有些心不在焉,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,甚至还有些电闪雷鸣,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它们心里都在发颤。
在车里尚且都能感觉到这雷电劈下的气势,更何况是正在外面的奇乐,它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树被直接劈开,爪子都不敢抬起,刚刚慌不择路逃到了这里,藏在这里躲雨。
奇乐谨慎地伸出头,环视了周围一圈,鼻头耸动,嗅了嗅是否有其他人的气息,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放心地缩回了这个角落里,它扭过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皮毛,上面沾着许多的雨水。
它扭过头伸出舌头舔舐了身上的皮毛,侧脸蹭了蹭,然后趴在地上等着,这种天气是没法出去,也没法回去,只能在这里等待着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下雨了。”奇乐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,然后又缓缓垂落下来。
就在它在雷电声中昏昏欲睡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了一丝阴影,它下意识抬起头,正对上了一个举着伞的人,这人戴着黑框眼镜,正微笑看着奇乐,轻声道“好狗。”
闪电劈亮了半天的天空,奇乐脸上惊惧交加,它露出了獠牙,浑身都炸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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