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第 11 章
第二日,肖寒果真去清远寺走了一圈。
他回来时大汗淋漓,“啪”地把剑搁在桌上,月缨给他倒了杯茶,他捧着浅啜两口,默了默,才开口道:“清远寺已经半个月不开门接待香客了……”
空淼托腮,笑着道:“废话,被我打成那样,他哪儿还有精力开门做生意。”
月缨瞪他一眼:“你能耐。师兄,你接着说。”
肖寒点点头,继续说他探查的经过。居他所说,他这次溜进去,发现清远寺里面空荡荡,从经堂到大雄宝殿,一个僧人都没有,根本不像个香火鼎盛的寺庙,倒像是什么荒村古寺,安静到诡异。他在里面找了一天,没找到什么线索,倒是在弟子苑附近闻到很大一股妖气。原本想要进去探查一下那妖气由来的,可那处似乎有什么结界,他进不去,只得先行回来从长计议。
宁安道:“他的确关了很多妖怪,可上次已经全都推下万妖崖,当作祭品给……”看了眼气定神闲的空淼,她顿了顿,道:“怎么还有这么多妖气在清远寺,他在做什么”
空淼道:“这还用猜吗,当然是练些邪门的术法了。他们人类不是总说吃什么补什么吗,他被我打伤,想快点恢复,当然只有吃修行者的肉和金丹了。昨日我打探过了,这附近许多妖魔鬼怪都突然失踪,看来是被他抓到清远寺去了。”
宁安忧心道:“这么说来,他现在功力在恢复了不行,我们得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他,若是等他恢复如初,事情就麻烦了。”
“还用你说。”月缨撇撇嘴,转头抱住肖寒胳膊:“师兄,我明天就跟你去揭穿那个和尚的真面目!”
肖寒默了默,拿下她的手。
“师兄”
肖寒认真道:“我去之前,不知他到底修为有多高,可如今既然知道他有本事擒万妖,那本事必然在你我之上。此事我已修书回门,请师父派救兵过来,还是等他们来了再说吧。”
月缨焦急道:“这怎么行,凌波派距这里山高水远,要是等师父派人来,那臭和尚早就恢复了!”
空淼也笑道:“这次她倒是说对了。”
肖寒为难道:“可……不是在下畏手畏脚,只是,就算我们找上门去,他也未必愿意现身。”考虑片刻,似乎也不想放过这个良机,他起身道:“要不然,我再去清远寺一趟,先引他出来,你们在找机会下手”
宁安抽回一直被小蛇精蹂.躏的手,十分委婉的道:“我觉得不行。慧明这人心机深沉,狡猾得很,他恐怕不会因为一点挑衅就现身。”
月缨愁眉苦脸道:“那怎么办我们打进去也不行吗”
“你们是不是太小瞧我的魅力了。”宁安转过头,听空淼嗤笑一声,悠悠道:“有我在,他怕是爬都要爬到我面前来,怎么会躲着不见呢。你们选个时间,我去做诱饵,这事不就简单了。”
“好主意!”
“不行!”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,月缨看向宁安:“为什么不行,这女妖精自己都同意了。”
宁安对空淼道:“你既然知道他的目标是你,还送上门去,这不是找死吗”
空淼目光一亮,唇角勾起来,似乎有些开心:“姐姐在担心我你终于知道担心我了”
宁安无语,她以前是放养他了还是怎么着,难道以前她就没担心过他吗见到空淼这么开心,还始终紧紧握着宁安的手,一旁的月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她杏眼圆瞪,在宁安和空淼身上转来转去,忽的眉头一松,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她颤抖着抬起手,指着两人,犹犹豫豫试探道:“你们俩……不会是那种关系吧”
宁安疑惑,道:“哪种关系”
她抿了抿唇,面露尴尬:“就是那种,就是那种嘛……”
“哪种啊”宁安是真的没听明白。
月缨一跺脚,转身对着她师兄,害羞道:“就是女人和女人……磨镜,就是磨镜啦!”
宁安:“……”
似乎根据这个思路霎时想通了什么,月缨又抬起头来,道:“怪不得一路上卿卿我我,原来你们是一对儿啊。那你说慧明把这女妖精当目标,是为什么啊难道说……”她打量空淼一眼,不得不说,都是女人,空淼这皮相当真是美人中的佼佼者,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来形容毫不为过。
最主要的是,他妖娆啊!男人不是最喜欢这种娇媚又性感的吗。那慧明虽说是个和尚,可大道未成,定力不足,被这女妖精引诱的堕落凡尘也不奇怪。
脑补至此,她看空淼的眼神越发鄙夷。肖寒听她喃喃半天也没听懂是个什么意思,忍不住问:“师妹,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”
月缨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师兄别问了,这是好复杂一个故事,说了你也不明白。”
肖寒:“……”
宁安:“……”
空淼笑道:“哈哈,是呀,大家心知肚明就好,不用说出来。现在还是来说下我当诱饵的事情吧。”
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,肖寒等人有心拿下慧明,空淼也不想等着慧明恢复功法,不得不说,这个时候是杀进清远寺的最好时机。宁安不愿让空淼冒险,可她说不动他,没办法,最后也只得做出妥协。
四人敲定机会,告别之后分别回房。回到屋子,宁安仍旧对空淼当诱饵这件事不放心,一时心头烦躁,在房中走来走去。
空淼托腮看了她一会儿,像是终于看不下去,显出青色的尾巴,猛地将她卷住。
宁安正烦恼呢,哪有功夫和他戏耍,拍了拍,道:“放开。”
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,反而将她卷到身边,揽入怀中。宁安坐的很不自在,挪了挪屁股,被他一把按住。他柔声道:“我很高兴你担心我,但真的没有必要。”
宁安垂眸道:“慧明不是等闲之辈,我不想你冒险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空淼微微一笑,温声道;“可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。我并不畏惧慧明,或者说,是他该畏惧我才对。现在唯一的难题只是我没办法直接对他出手,所以我们才只能迂回的找那两个人帮忙,可如今万事俱备,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我知道你担心我,但你的担心纯属多余了。”
宁安沉默不语,他便道:“姐姐,你放心,等我杀了慧明,我们就回灵山。我和你,我们两个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的嘴已经被宁安捂住,她惊慌失措道:“别说了别说了,这种台词不能随便说!”
一般这么说的人,最后都死得毛都不剩,她可不想小蛇精真的有去无回。
她哀哀想着,却感到手心被舔了一下,惊得她猛然缩回。然而空淼没给她远离他的机会,在她闪身前就握住了她的腰,往怀里一带,顺势倒下,翻身把她压下。
“空淼……”
她能感到缠在她身上的蛇尾越来越紧了,抬头看去,面前的人眼神迷离,冰冷的体温也渐渐上升,带上一丝灼热的气息。
空淼鼻尖与她相抵,眼睫微颤,似乎有些难以自制。宁安立时想到之前他夜里跑出去时,那头疼欲裂的模样,骇得赶紧捧住他的头,焦急道:“怎么了空淼,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”
空淼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,喉结滚了滚,猛然起身,转身背对着她,一手捂着自己心口,一手摆了摆,示意没事。
宁安却不放心,上前道:“到底怎么了,你跟我说呀,你别一个人憋着,更让我担心。”
空淼垂着头闭着眼睛,听到她这句话,才微微偏头,睁开眼看了看她。
“没什么,只是我体内那个东西在叫嚣,一直想让我做一些别的事情。”
宁安奇道:“什么事情”
他目光幽幽,放下捂着胸口的胳膊,勾住宁安的一缕头发,缓缓道:“他让我,吃了你。”
宁安往后撤了撤,有些警惕的看着他。
空淼看她这般,一把将她拉回来,委屈道:“我不会吃了你了。我不会伤害你,哪怕我死。”
宁安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,分明应该是冷血动物,却温暖的不像话。她弯了弯唇角,道:“我也不会。”
到了约定的那一天,空淼终于化回了男相。
月缨初次见到时十分惊讶,抱着手臂围着他看了半天,不计前嫌的赞叹了句:“英俊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我能不能问一问,你为什么要变成男人去引诱慧明”
空淼淡淡瞥她一眼,故意不说清楚,只道:“他要的就是我这幅样子啊。”
这下月缨更震惊了,掩唇道:“这话什么意思,难道说……天哪,难道那个慧明是断袖那你们这不是一对断袖和一对磨镜的纠葛……不对,是一个男人两个女人,不,是两个男人一个女人……完了完了,我头晕了。你们这些做妖怪的私生活好混乱哦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怕她再说下去,肖寒上前一步将她往后拽了拽,压低声音道:“空淼本来就是男的。”
宁安微微诧异的看向他,到没想到他原来早就看出来了。
月缨却是彷如遭到晴空霹雳,半晌回不过神,望着空淼结结巴巴道:“男……男的”
空淼一挑眉,拉着宁安的手越过他们,下了楼。
……
一行人来到清远寺,在门外站定。
月缨还沉浸在得知空淼是男儿身的消息中,没说话,肖寒道:“我们是兵分三路,还是不分散,就这么潜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一声轰天巨响,清远寺的大门被劈成两半,直直向后倒在地上,激起一阵滚滚尘埃。烟雾散尽后,空淼收了手,转身看向肖寒,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。”
肖寒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门倒下,惊动里面的一群巡逻妖僧,空淼往前迈了一步,扬起下巴,明明微微笑着,却好似有睥睨四方的气势,他道:“慧明呢,让他出来见我。”
那些妖僧见此不速之客,自然抓了佛棍就要上来擒人,可他们四个都不是寻常人,哪里是束手就擒的。没几下,清远寺的广场上就七七八八横着一群妖僧,他们一个个软趴趴的,仔细一看,原来连妖精都不是,只是一层空壳一样的人皮罢了。应该是被慧明做了什么手脚,让他们能像人一样活动自如。
宁安正在戳着其中一个的脸颊查看,这时,正前方忽然一阵妖风刮过,一道金影从天而降,立在四人面前。
抬头一看,正是多日不见的慧明。他已经换了一副装扮,虽然仍是袈裟在身,可颈脖以上蔓延出一圈黑莲,显然是修了什么邪功所致,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妖气。
他眼中好像看不到别人,只望着空淼一人,桀桀笑道:“好友,你终于来了,我等你好久啦,你是来兑现你的承诺的吗”
空淼笑道:“不是啊,是来杀你的。”
说罢,他一声废话也没有,直接抢了上去。慧明大概有一肚子话没说,见他这般不留情面就开始动手,便边打边道:“好友,你为什么这么对我,你忘了我们在崖下相依为命的日子了吗”
又道:“你那时候还只是一个球,要不是我,你早被那些妖怪当玩具拍了!你说过感谢我,要报答我的!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猛地一顿,不知在空淼脸上看到什么,还是空淼在打斗时和他说了什么,惊呼道:“你不是我的好友,你是……你是那个蛇精!”
空淼一掌拍在他头顶,一边道:“如此瞎眼还能看清楚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两人打得难解难分,肖寒似乎看出慧明招式中的破洞,也拔剑加入战局。慧明见状,又嘲讽了几句,然而肖寒最擅长的就是装没听到,压根儿不搭理他。倒是空淼,他嘲讽一句,空淼就回一句,广场上就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,空淼嘴又毒,一句句压下去,压得慧明恼羞成怒。
这还不够,他趁慧明被肖寒缠得脱不开身,跃上屋顶,周身黑气凝结,鬼影重重。须臾,佛塔震动,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咆哮挣脱,待他那黑影打开塔门,那些奇奇怪怪的妖精们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赤红着眼睛向慧明冲过来。
塔门都是被慧明抓来虐待的山间鬼怪,得此机会,自然要找慧明报仇。
慧明被激怒,又被这些妖怪撕扯,霎时失了方寸,拳脚上的动作便慢下来。眼看着肖寒一剑已经刺向他的胸口,却在此时,他忽然结了个手印。只听寺庙周围钟声大响,声声肃穆庄严,自带佛气。
宁安一听这声音,体内的怨气就跟着叫嚣翻腾,像是抢着要逃离这里,叫她痛苦非常。而这时,她发现空淼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慧明趁着这个机会,一掌拍向他。宁安心一揪,以为悲剧又要重演,然而却见空淼身子往后飘走,轻轻落在一片赶紧的空地上。
他一落地,脚下的黑雾便蔓延开,有生命一般,将四周的尸体覆灭,蚕食。
宁安看到这一幕,霎时想到他重回世间时,也是这般,沾染上他的花草全都在一瞬间枯萎了。
猛地抬头,她看向空淼。
他已然变了一个人,即便还是那张脸,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天空乌云盘桓,他睁开眼,从眼白到瞳孔,皆是一团漆黑。
抬起手臂,他漆黑的眼垂下,望了望手心,又抬头看向慧明所在的方向。
笑了笑,一个不属于空淼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发出来,道:“好友,看来你遵守了承诺,很好,很好。”
慧明尚未反应过来,破口大骂:“好个屁,你别被我逮到,我迟早杀了你!”
“空淼”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,见肖寒还在和慧明颤抖,忽然一挥手,只用气劲就把肖寒拨到了一边。月缨惊呼一声,赶过去把人扶起来,可便是这一招,肖寒也已经口吐鲜血,再握不住剑。
慧明见状,立时反应过来,激动道:“好友,是你,你回来了!太好了,快帮我杀了这帮人,你答应过出来后会为我办事,快杀了他们!”
“空淼”转过身,看向在场众人,目光扫过宁安时稍稍顿了顿,但那眼神冷漠至极,好似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快,你还在等什么!”慧明大概也是怕他又恢复神智,催促一声。
“空淼”冷冷一笑,道:“急什么。”说着便抬起手,只见他掌中黑气缭绕,霎时狂风大作,好似万千刀刃混杂其中,割裂空气向宁安和肖寒等人袭来。
他们尚且有功法护身,可周围那些小妖怪就惨了,慧明抓来的这些妖怪本身修为就不高,一沾上戾气,就瞬间化作白骨。整个清远寺哀嚎一片,神圣的佛门之地在这一瞬间变成人间地狱,恐怖骇然。
忽然,宁安感到身上的怨气在渐渐消散,它们也受不住这些戾气的撕裂,开始四散奔逃。她这具身子本就是怨气凝结,若是怨气也消散了,那下场只有一个,就是形神俱灭。狂风中,她努力保持理智,抬头看向站在尸骨之上,大杀四方的“空淼”。
他似乎也感觉到她的视线,微微垂下眼睫,向她看来。看到这个女人顶着风刃缓慢卖力地向前走来,他轻轻皱了皱眉,眼神越发冷淡,如同再看一条咸鱼,一只蝼蚁。
“空淼。”宁安忍着喉咙里的腥甜,轻轻喊出一声,然而这声音大抵太小了,无法传达到他的耳中。她抬起一只手,艰难地伸向他,一枚翻飞,手臂手背上被风刃撕裂出道道伤口,可她好像都感觉不到,只是以一种等待他握住的姿势,将手固执的伸向他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空淼身后出现一个身影,那是握着长剑的肖寒。原来不知什么时候,绕到空淼身后,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偷袭空淼。
在原著里就是他杀了空淼,现在这一幕出现在宁安眼前,她心头一紧,下意识便在心头催动一股念力。由于那股念力,那个操纵风刃的身影一滞,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在肖寒的剑刺下的一瞬间,瞬移到了宁安面前。
她伸手抱住他,可他还没搞清楚状况,一脸茫然,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,这一刻周围的风声消失,戾气散去,只剩宁安的声音在说:“空淼,回来。”
一把手猛地扼住她的颈脖,“空淼”将她从怀里扯出来,提起来,冷声道:“刚才是你把我吸过来的你是谁,怎么做到的”
事实上宁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召唤会小蛇精,当年小蛇精因为体内有她的金丹,所以无法离开她太远,可后来他掉下悬崖,金丹大概是被别的妖怪吞噬,所以早就没有这层限制了。她刚才无意识的举动居然成功,这也在她意料之外。
“空淼”似乎对别人能操控他这件事很愤怒,手中越掐越紧,怒道:“这天下还没有能指使我的人,你能做到,就这意味着你不该活在这世上了。”
宁安快要窒息,心想自己被掐着脖子,怎么说话啊!被他提着脚不沾地的,只能拍打他的手臂,拼尽全身力气,才十分艰难的挤出四个字:“空……淼……我们……回灵山……”
听到这几个字,“空淼”脸色微变,似乎想起什么,又好像只是在疑惑这四个字的含义。他低声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就在他疑惑时,宁安视线落在他身后,在那里,正竖起一条不满青色鳞片的尾巴,悄无声息的向“空淼”靠近过来。
远处的慧明忽然大喊:“好友,你在做什么!”
他话音刚落,那青色蛇尾便猛地袭向“空淼”脑袋,狠狠一拍。这一拍的力度堪比一个人扇巴掌,打得“空淼”猝不及防,手上力道一松,扔开了宁安,反身想看是什么东西偷袭自己。
然而他看到的,却是从自己下身变换延伸而出的一条蛇尾——这偷袭自己的东西,竟然来自自己的身体
那蛇尾似乎很愤怒,也很嚣张,逮着“空淼”脑袋就一阵猛拍猛打。“空淼”试了几次想要用戾气攻击它,然而戾气本就来自于他自己,一挨上去就消解了,根本不起作用。看到一条人蛇翘着一条尾巴,拍西瓜一样十分暴力残忍的自己打自己,广场上的另外四人全都停止了动作,目瞪口呆,四脸茫然。
肖寒这样的名门弟子或许是从来没看过这么劲爆的场面,手里的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自觉失态,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蹲身捡起来。月缨怔怔道:“……这是怎么回事”
宁安捂着脖子,艰难道:“是空淼,空淼在阻止那个怪物。”
闻言,肖寒默默收了剑。另一头,慧明却是气急败坏,冲上前道:“好友,你是不是疯了,为什么自己打自己,快帮我杀了他们啊!”
“空淼”道:“我他妈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,你看不到这里有古怪吗别打了!住手!”
他喊得越凶,那尾巴就扇得越凶,他毫无把那份,越发气急败坏:“别打了,草,我让你别打了!!”
慧明明白过来眼前的形势,脸色一变,忽的举起手。
宁安心道不好,他这是想要趁机杀了空淼。
这和尚抓了那么多妖怪来,不就是想从这些妖怪身上吸取灵力,练就邪功吗。如今“空淼”这么个大妖怪被别的东西纠缠着,他岂不正好渔翁得利。
眼看他杀机涌动,宁安脑中闪过五年前那个青色身影堕崖一幕,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狠狠刺痛了一下。
她猛地捂住胸口,肖寒和月缨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,就见一道道黑雾从宁安身上争先恐后飞出来。起初他们以为是和“空淼”使用的戾气一样,举剑想挡,然而那些黑雾却绕过了他们,飞向他们身后的慧明。
只见那些黑雾在空中渐渐形成人形,如同妖娆娇俏的女子,“咯咯”笑着冲向慧明,缠上他的颈脖,手腕,腰,腿。
慧明被这些东西撕扯,惊惶大呼:“这是什么东西!好友,好友救我!”他手足失措,很快就被那些黑雾吞没,凄厉的叫声也越渐小了下去,消失那一刻,眼睛不敢而怨毒的看向宁安:“是你,我竟然会死在……你手中……”
等那团黑雾重新回到宁安身体内时,她深深吸了口起,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,瞬间神清气爽起来。
慧明消失了,广场中的“空淼”却还在和尾巴互殴,只是他明显在这场对战中占据下风,终究还是败下阵来。呢喃一声“别打了”之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宁安上前,轻柔的将他拥入怀中,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。再垂首看时,那双眼睛睁开睁开,然而里面已经没了先前的冷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和渴望。
看到这个眼神,宁安笑了笑,摸摸他的头,问:“痛不痛”
空淼目光闪动,须臾,开口道:“好痛,要姐姐亲亲才会好呢。”
宁安“噗嗤”一笑,她知道,她的小蛇精回来了。
……
三日后,山边小道的茶铺中,小小的方桌边坐着三个人,这一次茶铺老板上茶时看了看,还算放心,因为这三人都是一脸心平气和的模样,不似上次,剑拔弩张的。
肖寒抱拳道:“这次多谢两位帮忙,事情我们会如实禀告师门,若非必要,以后不会再派人来灵山打扰。”
宁安笑道:“好说。”说着也冲他抱抱拳,就是要分别了。
月缨在一旁仰慕的看着自己师兄,见他转过头去,便红着脸,迅速挪开目光,假装在看别的地方。想到这两人书里的经历,还有很多劫难和分分合合等着他们呢,但如果是这两个人,宁安想,他们一定会顺遂平安,圆满幸福的吧。
三人说话间,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,转头一看,是个肥头肥脑的流氓,正站在铺子外,冲一人道:“美人儿真好看,要不要和大爷回去做压寨夫人啊”
在他面前,是一个身着一袭青衣,抱手依靠在柱子上的美貌女子。
听到那大汉的调戏,那美貌女子掩唇一笑,声音悦耳动听,让那大汉顿时失了魂。看他又要往前走,宁安上前伸手拦了一下,客气道:“不好意思,还请阁下注意些影响。”
“哟,怎么又来一个小美人儿,今天是什么好日子!既然来都来了,两位小美人要不都随我回山,放心,不分大小,都做我娘子……”
宁安气笑了,可一看空淼,却是气定神闲,好像在看别的笑话,更气了。
“不必。阁下再不离开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那人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两人,露出一个猥琐的笑:“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互相护这么紧做什么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俩什么关系呢。”
空淼站直了身子,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虞。然而这时,宁安却按住他肩膀,握紧他一只手,笑眯眯道:“您真是目光如炬,没错,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那人微怔,可一想到两个女子耳鬓厮磨的目光,血气上涌,更来了劲儿:“你俩,哈哈哈这集更刺激……激激激激!!!”
他一声尖叫,引来在一旁牵马的月缨肖寒,两人走过来,却见一流氓身上爬满青色小蛇,脸色惨白,惊慌失措的想要拍开,可越拍越多,甚至还有的正从他衣襟里钻出。
他大呼:“怎么会有这么多蛇,好多蛇!救命!”
宁安道:“往前走走,那里有个村子,说不定有卖雄黄的能帮你驱蛇。”
那人闻言,转身就跑,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的青蛇,可数量实在太多,形容狼狈不堪。
人跑走了,宁安转头看见蹙眉望着这边的肖寒,道:“放心,没毒。”
肖寒这才松下眉头。
月缨背着包袱走过来,对空淼道:“你这妖精,做什么总是变成这幅样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”
空淼却勾唇笑道:“碍到你了吗,还是说,我这副样子让你自卑了”
月缨撇撇嘴,对他这种无聊的挑衅很是鄙夷,再次和宁安拜别过后,她和肖寒启程离开。
等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,宁安转过头来,扯回被空淼握在手中把玩的头发,好奇道:“空淼,说真的,我也很好奇,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扮女相真的就只是为了好玩”
空淼瞥她一眼,转过头,傲娇道:“秘密。”
宁安无奈,算了,这点小事情,她也不是非要得到个答案。空淼见她笑而不语,眼眸微动,笑着问:“接下来,我们要干什么”
宁安愣了一愣,握紧他的手,笑道:“当然是回灵山。”
“就我和你”
“就你和我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到这里就是结局了,下一章是小蛇精刚遇到宁安时的番外+下个世界预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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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淼托腮,笑着道:“废话,被我打成那样,他哪儿还有精力开门做生意。”
月缨瞪他一眼:“你能耐。师兄,你接着说。”
肖寒点点头,继续说他探查的经过。居他所说,他这次溜进去,发现清远寺里面空荡荡,从经堂到大雄宝殿,一个僧人都没有,根本不像个香火鼎盛的寺庙,倒像是什么荒村古寺,安静到诡异。他在里面找了一天,没找到什么线索,倒是在弟子苑附近闻到很大一股妖气。原本想要进去探查一下那妖气由来的,可那处似乎有什么结界,他进不去,只得先行回来从长计议。
宁安道:“他的确关了很多妖怪,可上次已经全都推下万妖崖,当作祭品给……”看了眼气定神闲的空淼,她顿了顿,道:“怎么还有这么多妖气在清远寺,他在做什么”
空淼道:“这还用猜吗,当然是练些邪门的术法了。他们人类不是总说吃什么补什么吗,他被我打伤,想快点恢复,当然只有吃修行者的肉和金丹了。昨日我打探过了,这附近许多妖魔鬼怪都突然失踪,看来是被他抓到清远寺去了。”
宁安忧心道:“这么说来,他现在功力在恢复了不行,我们得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他,若是等他恢复如初,事情就麻烦了。”
“还用你说。”月缨撇撇嘴,转头抱住肖寒胳膊:“师兄,我明天就跟你去揭穿那个和尚的真面目!”
肖寒默了默,拿下她的手。
“师兄”
肖寒认真道:“我去之前,不知他到底修为有多高,可如今既然知道他有本事擒万妖,那本事必然在你我之上。此事我已修书回门,请师父派救兵过来,还是等他们来了再说吧。”
月缨焦急道:“这怎么行,凌波派距这里山高水远,要是等师父派人来,那臭和尚早就恢复了!”
空淼也笑道:“这次她倒是说对了。”
肖寒为难道:“可……不是在下畏手畏脚,只是,就算我们找上门去,他也未必愿意现身。”考虑片刻,似乎也不想放过这个良机,他起身道:“要不然,我再去清远寺一趟,先引他出来,你们在找机会下手”
宁安抽回一直被小蛇精蹂.躏的手,十分委婉的道:“我觉得不行。慧明这人心机深沉,狡猾得很,他恐怕不会因为一点挑衅就现身。”
月缨愁眉苦脸道:“那怎么办我们打进去也不行吗”
“你们是不是太小瞧我的魅力了。”宁安转过头,听空淼嗤笑一声,悠悠道:“有我在,他怕是爬都要爬到我面前来,怎么会躲着不见呢。你们选个时间,我去做诱饵,这事不就简单了。”
“好主意!”
“不行!”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,月缨看向宁安:“为什么不行,这女妖精自己都同意了。”
宁安对空淼道:“你既然知道他的目标是你,还送上门去,这不是找死吗”
空淼目光一亮,唇角勾起来,似乎有些开心:“姐姐在担心我你终于知道担心我了”
宁安无语,她以前是放养他了还是怎么着,难道以前她就没担心过他吗见到空淼这么开心,还始终紧紧握着宁安的手,一旁的月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她杏眼圆瞪,在宁安和空淼身上转来转去,忽的眉头一松,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她颤抖着抬起手,指着两人,犹犹豫豫试探道:“你们俩……不会是那种关系吧”
宁安疑惑,道:“哪种关系”
她抿了抿唇,面露尴尬:“就是那种,就是那种嘛……”
“哪种啊”宁安是真的没听明白。
月缨一跺脚,转身对着她师兄,害羞道:“就是女人和女人……磨镜,就是磨镜啦!”
宁安:“……”
似乎根据这个思路霎时想通了什么,月缨又抬起头来,道:“怪不得一路上卿卿我我,原来你们是一对儿啊。那你说慧明把这女妖精当目标,是为什么啊难道说……”她打量空淼一眼,不得不说,都是女人,空淼这皮相当真是美人中的佼佼者,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来形容毫不为过。
最主要的是,他妖娆啊!男人不是最喜欢这种娇媚又性感的吗。那慧明虽说是个和尚,可大道未成,定力不足,被这女妖精引诱的堕落凡尘也不奇怪。
脑补至此,她看空淼的眼神越发鄙夷。肖寒听她喃喃半天也没听懂是个什么意思,忍不住问:“师妹,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”
月缨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师兄别问了,这是好复杂一个故事,说了你也不明白。”
肖寒:“……”
宁安:“……”
空淼笑道:“哈哈,是呀,大家心知肚明就好,不用说出来。现在还是来说下我当诱饵的事情吧。”
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,肖寒等人有心拿下慧明,空淼也不想等着慧明恢复功法,不得不说,这个时候是杀进清远寺的最好时机。宁安不愿让空淼冒险,可她说不动他,没办法,最后也只得做出妥协。
四人敲定机会,告别之后分别回房。回到屋子,宁安仍旧对空淼当诱饵这件事不放心,一时心头烦躁,在房中走来走去。
空淼托腮看了她一会儿,像是终于看不下去,显出青色的尾巴,猛地将她卷住。
宁安正烦恼呢,哪有功夫和他戏耍,拍了拍,道:“放开。”
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,反而将她卷到身边,揽入怀中。宁安坐的很不自在,挪了挪屁股,被他一把按住。他柔声道:“我很高兴你担心我,但真的没有必要。”
宁安垂眸道:“慧明不是等闲之辈,我不想你冒险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空淼微微一笑,温声道;“可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。我并不畏惧慧明,或者说,是他该畏惧我才对。现在唯一的难题只是我没办法直接对他出手,所以我们才只能迂回的找那两个人帮忙,可如今万事俱备,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我知道你担心我,但你的担心纯属多余了。”
宁安沉默不语,他便道:“姐姐,你放心,等我杀了慧明,我们就回灵山。我和你,我们两个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的嘴已经被宁安捂住,她惊慌失措道:“别说了别说了,这种台词不能随便说!”
一般这么说的人,最后都死得毛都不剩,她可不想小蛇精真的有去无回。
她哀哀想着,却感到手心被舔了一下,惊得她猛然缩回。然而空淼没给她远离他的机会,在她闪身前就握住了她的腰,往怀里一带,顺势倒下,翻身把她压下。
“空淼……”
她能感到缠在她身上的蛇尾越来越紧了,抬头看去,面前的人眼神迷离,冰冷的体温也渐渐上升,带上一丝灼热的气息。
空淼鼻尖与她相抵,眼睫微颤,似乎有些难以自制。宁安立时想到之前他夜里跑出去时,那头疼欲裂的模样,骇得赶紧捧住他的头,焦急道:“怎么了空淼,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”
空淼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,喉结滚了滚,猛然起身,转身背对着她,一手捂着自己心口,一手摆了摆,示意没事。
宁安却不放心,上前道:“到底怎么了,你跟我说呀,你别一个人憋着,更让我担心。”
空淼垂着头闭着眼睛,听到她这句话,才微微偏头,睁开眼看了看她。
“没什么,只是我体内那个东西在叫嚣,一直想让我做一些别的事情。”
宁安奇道:“什么事情”
他目光幽幽,放下捂着胸口的胳膊,勾住宁安的一缕头发,缓缓道:“他让我,吃了你。”
宁安往后撤了撤,有些警惕的看着他。
空淼看她这般,一把将她拉回来,委屈道:“我不会吃了你了。我不会伤害你,哪怕我死。”
宁安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,分明应该是冷血动物,却温暖的不像话。她弯了弯唇角,道:“我也不会。”
到了约定的那一天,空淼终于化回了男相。
月缨初次见到时十分惊讶,抱着手臂围着他看了半天,不计前嫌的赞叹了句:“英俊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我能不能问一问,你为什么要变成男人去引诱慧明”
空淼淡淡瞥她一眼,故意不说清楚,只道:“他要的就是我这幅样子啊。”
这下月缨更震惊了,掩唇道:“这话什么意思,难道说……天哪,难道那个慧明是断袖那你们这不是一对断袖和一对磨镜的纠葛……不对,是一个男人两个女人,不,是两个男人一个女人……完了完了,我头晕了。你们这些做妖怪的私生活好混乱哦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怕她再说下去,肖寒上前一步将她往后拽了拽,压低声音道:“空淼本来就是男的。”
宁安微微诧异的看向他,到没想到他原来早就看出来了。
月缨却是彷如遭到晴空霹雳,半晌回不过神,望着空淼结结巴巴道:“男……男的”
空淼一挑眉,拉着宁安的手越过他们,下了楼。
……
一行人来到清远寺,在门外站定。
月缨还沉浸在得知空淼是男儿身的消息中,没说话,肖寒道:“我们是兵分三路,还是不分散,就这么潜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一声轰天巨响,清远寺的大门被劈成两半,直直向后倒在地上,激起一阵滚滚尘埃。烟雾散尽后,空淼收了手,转身看向肖寒,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。”
肖寒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门倒下,惊动里面的一群巡逻妖僧,空淼往前迈了一步,扬起下巴,明明微微笑着,却好似有睥睨四方的气势,他道:“慧明呢,让他出来见我。”
那些妖僧见此不速之客,自然抓了佛棍就要上来擒人,可他们四个都不是寻常人,哪里是束手就擒的。没几下,清远寺的广场上就七七八八横着一群妖僧,他们一个个软趴趴的,仔细一看,原来连妖精都不是,只是一层空壳一样的人皮罢了。应该是被慧明做了什么手脚,让他们能像人一样活动自如。
宁安正在戳着其中一个的脸颊查看,这时,正前方忽然一阵妖风刮过,一道金影从天而降,立在四人面前。
抬头一看,正是多日不见的慧明。他已经换了一副装扮,虽然仍是袈裟在身,可颈脖以上蔓延出一圈黑莲,显然是修了什么邪功所致,周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妖气。
他眼中好像看不到别人,只望着空淼一人,桀桀笑道:“好友,你终于来了,我等你好久啦,你是来兑现你的承诺的吗”
空淼笑道:“不是啊,是来杀你的。”
说罢,他一声废话也没有,直接抢了上去。慧明大概有一肚子话没说,见他这般不留情面就开始动手,便边打边道:“好友,你为什么这么对我,你忘了我们在崖下相依为命的日子了吗”
又道:“你那时候还只是一个球,要不是我,你早被那些妖怪当玩具拍了!你说过感谢我,要报答我的!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猛地一顿,不知在空淼脸上看到什么,还是空淼在打斗时和他说了什么,惊呼道:“你不是我的好友,你是……你是那个蛇精!”
空淼一掌拍在他头顶,一边道:“如此瞎眼还能看清楚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两人打得难解难分,肖寒似乎看出慧明招式中的破洞,也拔剑加入战局。慧明见状,又嘲讽了几句,然而肖寒最擅长的就是装没听到,压根儿不搭理他。倒是空淼,他嘲讽一句,空淼就回一句,广场上就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,空淼嘴又毒,一句句压下去,压得慧明恼羞成怒。
这还不够,他趁慧明被肖寒缠得脱不开身,跃上屋顶,周身黑气凝结,鬼影重重。须臾,佛塔震动,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咆哮挣脱,待他那黑影打开塔门,那些奇奇怪怪的妖精们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赤红着眼睛向慧明冲过来。
塔门都是被慧明抓来虐待的山间鬼怪,得此机会,自然要找慧明报仇。
慧明被激怒,又被这些妖怪撕扯,霎时失了方寸,拳脚上的动作便慢下来。眼看着肖寒一剑已经刺向他的胸口,却在此时,他忽然结了个手印。只听寺庙周围钟声大响,声声肃穆庄严,自带佛气。
宁安一听这声音,体内的怨气就跟着叫嚣翻腾,像是抢着要逃离这里,叫她痛苦非常。而这时,她发现空淼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慧明趁着这个机会,一掌拍向他。宁安心一揪,以为悲剧又要重演,然而却见空淼身子往后飘走,轻轻落在一片赶紧的空地上。
他一落地,脚下的黑雾便蔓延开,有生命一般,将四周的尸体覆灭,蚕食。
宁安看到这一幕,霎时想到他重回世间时,也是这般,沾染上他的花草全都在一瞬间枯萎了。
猛地抬头,她看向空淼。
他已然变了一个人,即便还是那张脸,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天空乌云盘桓,他睁开眼,从眼白到瞳孔,皆是一团漆黑。
抬起手臂,他漆黑的眼垂下,望了望手心,又抬头看向慧明所在的方向。
笑了笑,一个不属于空淼的声音从那具身体里发出来,道:“好友,看来你遵守了承诺,很好,很好。”
慧明尚未反应过来,破口大骂:“好个屁,你别被我逮到,我迟早杀了你!”
“空淼”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,见肖寒还在和慧明颤抖,忽然一挥手,只用气劲就把肖寒拨到了一边。月缨惊呼一声,赶过去把人扶起来,可便是这一招,肖寒也已经口吐鲜血,再握不住剑。
慧明见状,立时反应过来,激动道:“好友,是你,你回来了!太好了,快帮我杀了这帮人,你答应过出来后会为我办事,快杀了他们!”
“空淼”转过身,看向在场众人,目光扫过宁安时稍稍顿了顿,但那眼神冷漠至极,好似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快,你还在等什么!”慧明大概也是怕他又恢复神智,催促一声。
“空淼”冷冷一笑,道:“急什么。”说着便抬起手,只见他掌中黑气缭绕,霎时狂风大作,好似万千刀刃混杂其中,割裂空气向宁安和肖寒等人袭来。
他们尚且有功法护身,可周围那些小妖怪就惨了,慧明抓来的这些妖怪本身修为就不高,一沾上戾气,就瞬间化作白骨。整个清远寺哀嚎一片,神圣的佛门之地在这一瞬间变成人间地狱,恐怖骇然。
忽然,宁安感到身上的怨气在渐渐消散,它们也受不住这些戾气的撕裂,开始四散奔逃。她这具身子本就是怨气凝结,若是怨气也消散了,那下场只有一个,就是形神俱灭。狂风中,她努力保持理智,抬头看向站在尸骨之上,大杀四方的“空淼”。
他似乎也感觉到她的视线,微微垂下眼睫,向她看来。看到这个女人顶着风刃缓慢卖力地向前走来,他轻轻皱了皱眉,眼神越发冷淡,如同再看一条咸鱼,一只蝼蚁。
“空淼。”宁安忍着喉咙里的腥甜,轻轻喊出一声,然而这声音大抵太小了,无法传达到他的耳中。她抬起一只手,艰难地伸向他,一枚翻飞,手臂手背上被风刃撕裂出道道伤口,可她好像都感觉不到,只是以一种等待他握住的姿势,将手固执的伸向他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空淼身后出现一个身影,那是握着长剑的肖寒。原来不知什么时候,绕到空淼身后,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偷袭空淼。
在原著里就是他杀了空淼,现在这一幕出现在宁安眼前,她心头一紧,下意识便在心头催动一股念力。由于那股念力,那个操纵风刃的身影一滞,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在肖寒的剑刺下的一瞬间,瞬移到了宁安面前。
她伸手抱住他,可他还没搞清楚状况,一脸茫然,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,这一刻周围的风声消失,戾气散去,只剩宁安的声音在说:“空淼,回来。”
一把手猛地扼住她的颈脖,“空淼”将她从怀里扯出来,提起来,冷声道:“刚才是你把我吸过来的你是谁,怎么做到的”
事实上宁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召唤会小蛇精,当年小蛇精因为体内有她的金丹,所以无法离开她太远,可后来他掉下悬崖,金丹大概是被别的妖怪吞噬,所以早就没有这层限制了。她刚才无意识的举动居然成功,这也在她意料之外。
“空淼”似乎对别人能操控他这件事很愤怒,手中越掐越紧,怒道:“这天下还没有能指使我的人,你能做到,就这意味着你不该活在这世上了。”
宁安快要窒息,心想自己被掐着脖子,怎么说话啊!被他提着脚不沾地的,只能拍打他的手臂,拼尽全身力气,才十分艰难的挤出四个字:“空……淼……我们……回灵山……”
听到这几个字,“空淼”脸色微变,似乎想起什么,又好像只是在疑惑这四个字的含义。他低声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就在他疑惑时,宁安视线落在他身后,在那里,正竖起一条不满青色鳞片的尾巴,悄无声息的向“空淼”靠近过来。
远处的慧明忽然大喊:“好友,你在做什么!”
他话音刚落,那青色蛇尾便猛地袭向“空淼”脑袋,狠狠一拍。这一拍的力度堪比一个人扇巴掌,打得“空淼”猝不及防,手上力道一松,扔开了宁安,反身想看是什么东西偷袭自己。
然而他看到的,却是从自己下身变换延伸而出的一条蛇尾——这偷袭自己的东西,竟然来自自己的身体
那蛇尾似乎很愤怒,也很嚣张,逮着“空淼”脑袋就一阵猛拍猛打。“空淼”试了几次想要用戾气攻击它,然而戾气本就来自于他自己,一挨上去就消解了,根本不起作用。看到一条人蛇翘着一条尾巴,拍西瓜一样十分暴力残忍的自己打自己,广场上的另外四人全都停止了动作,目瞪口呆,四脸茫然。
肖寒这样的名门弟子或许是从来没看过这么劲爆的场面,手里的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自觉失态,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蹲身捡起来。月缨怔怔道:“……这是怎么回事”
宁安捂着脖子,艰难道:“是空淼,空淼在阻止那个怪物。”
闻言,肖寒默默收了剑。另一头,慧明却是气急败坏,冲上前道:“好友,你是不是疯了,为什么自己打自己,快帮我杀了他们啊!”
“空淼”道:“我他妈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,你看不到这里有古怪吗别打了!住手!”
他喊得越凶,那尾巴就扇得越凶,他毫无把那份,越发气急败坏:“别打了,草,我让你别打了!!”
慧明明白过来眼前的形势,脸色一变,忽的举起手。
宁安心道不好,他这是想要趁机杀了空淼。
这和尚抓了那么多妖怪来,不就是想从这些妖怪身上吸取灵力,练就邪功吗。如今“空淼”这么个大妖怪被别的东西纠缠着,他岂不正好渔翁得利。
眼看他杀机涌动,宁安脑中闪过五年前那个青色身影堕崖一幕,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狠狠刺痛了一下。
她猛地捂住胸口,肖寒和月缨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,就见一道道黑雾从宁安身上争先恐后飞出来。起初他们以为是和“空淼”使用的戾气一样,举剑想挡,然而那些黑雾却绕过了他们,飞向他们身后的慧明。
只见那些黑雾在空中渐渐形成人形,如同妖娆娇俏的女子,“咯咯”笑着冲向慧明,缠上他的颈脖,手腕,腰,腿。
慧明被这些东西撕扯,惊惶大呼:“这是什么东西!好友,好友救我!”他手足失措,很快就被那些黑雾吞没,凄厉的叫声也越渐小了下去,消失那一刻,眼睛不敢而怨毒的看向宁安:“是你,我竟然会死在……你手中……”
等那团黑雾重新回到宁安身体内时,她深深吸了口起,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,瞬间神清气爽起来。
慧明消失了,广场中的“空淼”却还在和尾巴互殴,只是他明显在这场对战中占据下风,终究还是败下阵来。呢喃一声“别打了”之后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宁安上前,轻柔的将他拥入怀中,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。再垂首看时,那双眼睛睁开睁开,然而里面已经没了先前的冷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和渴望。
看到这个眼神,宁安笑了笑,摸摸他的头,问:“痛不痛”
空淼目光闪动,须臾,开口道:“好痛,要姐姐亲亲才会好呢。”
宁安“噗嗤”一笑,她知道,她的小蛇精回来了。
……
三日后,山边小道的茶铺中,小小的方桌边坐着三个人,这一次茶铺老板上茶时看了看,还算放心,因为这三人都是一脸心平气和的模样,不似上次,剑拔弩张的。
肖寒抱拳道:“这次多谢两位帮忙,事情我们会如实禀告师门,若非必要,以后不会再派人来灵山打扰。”
宁安笑道:“好说。”说着也冲他抱抱拳,就是要分别了。
月缨在一旁仰慕的看着自己师兄,见他转过头去,便红着脸,迅速挪开目光,假装在看别的地方。想到这两人书里的经历,还有很多劫难和分分合合等着他们呢,但如果是这两个人,宁安想,他们一定会顺遂平安,圆满幸福的吧。
三人说话间,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,转头一看,是个肥头肥脑的流氓,正站在铺子外,冲一人道:“美人儿真好看,要不要和大爷回去做压寨夫人啊”
在他面前,是一个身着一袭青衣,抱手依靠在柱子上的美貌女子。
听到那大汉的调戏,那美貌女子掩唇一笑,声音悦耳动听,让那大汉顿时失了魂。看他又要往前走,宁安上前伸手拦了一下,客气道:“不好意思,还请阁下注意些影响。”
“哟,怎么又来一个小美人儿,今天是什么好日子!既然来都来了,两位小美人要不都随我回山,放心,不分大小,都做我娘子……”
宁安气笑了,可一看空淼,却是气定神闲,好像在看别的笑话,更气了。
“不必。阁下再不离开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那人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两人,露出一个猥琐的笑:“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互相护这么紧做什么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俩什么关系呢。”
空淼站直了身子,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虞。然而这时,宁安却按住他肩膀,握紧他一只手,笑眯眯道:“您真是目光如炬,没错,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那人微怔,可一想到两个女子耳鬓厮磨的目光,血气上涌,更来了劲儿:“你俩,哈哈哈这集更刺激……激激激激!!!”
他一声尖叫,引来在一旁牵马的月缨肖寒,两人走过来,却见一流氓身上爬满青色小蛇,脸色惨白,惊慌失措的想要拍开,可越拍越多,甚至还有的正从他衣襟里钻出。
他大呼:“怎么会有这么多蛇,好多蛇!救命!”
宁安道:“往前走走,那里有个村子,说不定有卖雄黄的能帮你驱蛇。”
那人闻言,转身就跑,一边跑一边扯下身上的青蛇,可数量实在太多,形容狼狈不堪。
人跑走了,宁安转头看见蹙眉望着这边的肖寒,道:“放心,没毒。”
肖寒这才松下眉头。
月缨背着包袱走过来,对空淼道:“你这妖精,做什么总是变成这幅样子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”
空淼却勾唇笑道:“碍到你了吗,还是说,我这副样子让你自卑了”
月缨撇撇嘴,对他这种无聊的挑衅很是鄙夷,再次和宁安拜别过后,她和肖寒启程离开。
等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,宁安转过头来,扯回被空淼握在手中把玩的头发,好奇道:“空淼,说真的,我也很好奇,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扮女相真的就只是为了好玩”
空淼瞥她一眼,转过头,傲娇道:“秘密。”
宁安无奈,算了,这点小事情,她也不是非要得到个答案。空淼见她笑而不语,眼眸微动,笑着问:“接下来,我们要干什么”
宁安愣了一愣,握紧他的手,笑道:“当然是回灵山。”
“就我和你”
“就你和我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到这里就是结局了,下一章是小蛇精刚遇到宁安时的番外+下个世界预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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