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讙显身
清晨微凉,言生更衣时忍不住抖了抖,忙不迭加快换衣动作,将自己裹得密实些,长发扎成马尾,准备到后堂院灶生火煮粥。
门一开。
“……”
他站在门前,一如昨夜,言生当着他的面甩上门板时,所看见的模样,分毫未差。
“你在我房门口站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
他颔首,双手捧着一大把冰簪,两端尖锐皆已磨得圆润。
乖巧垂眸、楚楚可怜,求和的姿态,岂止恭敬二字,压根是谄媚。
昨日不过十支,今早爆增了两三倍,这么大的量,他是藏哪儿去了?
早拿出来不就没事了?也犯不着两个大男人闹上别扭。
然而比起冰簪,言生反倒更要紧另一件事。
“去坐着休息,我给你熬粥喝!”
他没好气道。
这人,怎这么呆?他又没要他罚站,还整整一晚!厅里要椅子有椅子,要地板有台桌,他就不会挑个舒坦的姿势坐吗?
言生忿忿踱往屋后,由大水缸里舀水,先将灶上小砂锅填了半满,放入白米浸泡,再开始生火煮水。
虽说生米应先浸泡,熬煮时更能化开,但此时没有闲情慢慢来,一切以迅速为主。
处理完毕后,才盥漱打点自己。
等待水滚的过程中,取出两样酱菜、一碟炒盐花生米,还简单煎了四个鸡蛋。
端菜回到厅中,蓝忘机已坐得直挺,像课堂上最乖巧的学生,静候老师归来,手中冰簪也不敢放下来。
“粥还要一阵子,再等等。以后,左手边那间,姑且充当你房间,虽然堆放不少货材,挪挪就行,本来是我徒儿在睡的,床铺枕头倶全,吃完早膳,我再替你换套新被褥。”
言生说完,不理睬他的开口欲言,又踅回屋后去搅粥,避免焦糊。
蓝忘机准备起身跟上他,即便言生态度冷冷,起码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伴其左右,比起被他故意忽略也好。
街市摊商大婶最爱戏谑笑他,是言生的忠犬,跟前跟后,寸步不离。
他不在乎被笑,他就是喜欢在言生身边,看得到他,听得到他。
像现在,一人独坐厅内,虽不空旷,却犹觉孤寂。
甫有动作,便听见几句细碎低语,交谈着,虽非凡人语言,他却听得明白,由货箱角落传出。
“看起来是个傻子,和美男徒儿一模一样,没啥好怕,害我们藏在箱子里一整晚,一定要教训他!”
“狠狠教训他!把他赶出我们的地盘!”
“可是他身上有股味道…闻起来好恐怖∽”
“哪里恐怖了?我们观察他一夜,他就是个傻瓜!咬死他!咬死他!我一口就能咬死他!”
“等老大回来再行动。”
“老大会笑我们,连个傻瓜都对付不了。”
说完,磨牙声卡滋卡滋,仿佛沉铁交击,引来其他同伙附和,跟着发出沉狺。
磨牙霍霍声未止,藏身于黑暗中的身影,在一阵剥裂声里,曝于光亮之下。
四只小妖,挤在满是杂物的木箱内,维持着方才商讨凶狠大计的姿态中,全然不及反应,木箱为何被人轰碎。
妖形神似猫崽,毛色褐黄,身后三尾蓬松,四只就有十二尾,让箱内更显拥塞,它们连想转身都不行。
四颗眼珠子像剖半的水煮蛋,瞠得圆大…四只共四目,一只一目,占据半张脸。
长相不可怕,牙齿短小,发出的磨牙声却扱大,若不见其形,只闻其声,足以恫吓敌人。
它们此刻面露惊恐,看着口中讥笑的蓝忘机,眉目俱冷,眸间无情,立于身前。
它们惊声尖叫,终于记起来要逃。
它们名为讙,向来以来去无踪、形如疾风自豪,逃命速度一等一的快,即便你看得到,也抓不到,尤其四只逃往东南西北,目标分散,教人眼花——
呀!
呜!
嗷!
吭!
四声同响,逃窗未果的讙,一只一只被串在墙上,一尾遭寒冰钉穿透,痛如天雷轰身,几乎要昏死过去。
寒冰钉的尖端虽已磨平,在蓝忘机手中,仍是可怕凶器,轻手一掷,半截没入墙内。
四只全钉在同一部位,尾端前半寸,既能截断他们逃生,又不直取性命。
若他有意杀之,它们连哀号都来不及。
而他的不杀,也并非因为仁慈。
“要死掉了——要死掉了——疼!好疼呀——这是什么鬼玩意儿——”
“被戳伤的地方,像要烧起来一样,怎么办怎么办——”
“断尾!断尾求生!快咬断尾巴!”
其中一只痛急生智,以牙去咬尾巴末端,不顾鲜血淋漓。
他弯身,抓起其中一只讙,握在冰冷指掌间。
“想伤害他吗?”
微微收紧,轻巧得就像…握住一截流水。
掌中的妖躯,如水一般,由收拢的指缝溢下,化为血雾。
三只讙重重抽息,眼前这一幕太骇人,导致它们吓得魂儿都要飞了,爪子努力扒地,祈望离那傻瓜。
不,那恐怖的男人,越远越好!
然而逃命,谈何容易?
第二只倒楣鬼,落入蓝忘机手中,方才见过的杀讙景况,眼看又要再度上演。
二讙浑圆大目泪水狂掉,像凿开的小小泉眼,止不住汹涌水势,与他的狠戾抢快,哭着喊话。
“我我我我我们不是来伤害他!而是奉命保护他——大爷不要杀我!我上有老母下有孩子一家八百口等着我养呀!”
八百口不能算说谎,只不过是尚未达成的讙生目标。
蓝忘机口吻浅淡。
“奉命保护他,奉谁之命?”
能驱使妖物行事,区区人类,应该无法。
“我们家老大。”
感觉掐于咽喉的长指,略有收紧动作,阻断了呼吸,二讙趁还能说话,连忙补充。
“老大就是老大,我也不知道老大是什么妖——我们只是听命,不准任何人靠近人类美男,好好守着他…等老大上门娶他。”
“娶言生…好大的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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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一开。
“……”
他站在门前,一如昨夜,言生当着他的面甩上门板时,所看见的模样,分毫未差。
“你在我房门口站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
他颔首,双手捧着一大把冰簪,两端尖锐皆已磨得圆润。
乖巧垂眸、楚楚可怜,求和的姿态,岂止恭敬二字,压根是谄媚。
昨日不过十支,今早爆增了两三倍,这么大的量,他是藏哪儿去了?
早拿出来不就没事了?也犯不着两个大男人闹上别扭。
然而比起冰簪,言生反倒更要紧另一件事。
“去坐着休息,我给你熬粥喝!”
他没好气道。
这人,怎这么呆?他又没要他罚站,还整整一晚!厅里要椅子有椅子,要地板有台桌,他就不会挑个舒坦的姿势坐吗?
言生忿忿踱往屋后,由大水缸里舀水,先将灶上小砂锅填了半满,放入白米浸泡,再开始生火煮水。
虽说生米应先浸泡,熬煮时更能化开,但此时没有闲情慢慢来,一切以迅速为主。
处理完毕后,才盥漱打点自己。
等待水滚的过程中,取出两样酱菜、一碟炒盐花生米,还简单煎了四个鸡蛋。
端菜回到厅中,蓝忘机已坐得直挺,像课堂上最乖巧的学生,静候老师归来,手中冰簪也不敢放下来。
“粥还要一阵子,再等等。以后,左手边那间,姑且充当你房间,虽然堆放不少货材,挪挪就行,本来是我徒儿在睡的,床铺枕头倶全,吃完早膳,我再替你换套新被褥。”
言生说完,不理睬他的开口欲言,又踅回屋后去搅粥,避免焦糊。
蓝忘机准备起身跟上他,即便言生态度冷冷,起码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伴其左右,比起被他故意忽略也好。
街市摊商大婶最爱戏谑笑他,是言生的忠犬,跟前跟后,寸步不离。
他不在乎被笑,他就是喜欢在言生身边,看得到他,听得到他。
像现在,一人独坐厅内,虽不空旷,却犹觉孤寂。
甫有动作,便听见几句细碎低语,交谈着,虽非凡人语言,他却听得明白,由货箱角落传出。
“看起来是个傻子,和美男徒儿一模一样,没啥好怕,害我们藏在箱子里一整晚,一定要教训他!”
“狠狠教训他!把他赶出我们的地盘!”
“可是他身上有股味道…闻起来好恐怖∽”
“哪里恐怖了?我们观察他一夜,他就是个傻瓜!咬死他!咬死他!我一口就能咬死他!”
“等老大回来再行动。”
“老大会笑我们,连个傻瓜都对付不了。”
说完,磨牙声卡滋卡滋,仿佛沉铁交击,引来其他同伙附和,跟着发出沉狺。
磨牙霍霍声未止,藏身于黑暗中的身影,在一阵剥裂声里,曝于光亮之下。
四只小妖,挤在满是杂物的木箱内,维持着方才商讨凶狠大计的姿态中,全然不及反应,木箱为何被人轰碎。
妖形神似猫崽,毛色褐黄,身后三尾蓬松,四只就有十二尾,让箱内更显拥塞,它们连想转身都不行。
四颗眼珠子像剖半的水煮蛋,瞠得圆大…四只共四目,一只一目,占据半张脸。
长相不可怕,牙齿短小,发出的磨牙声却扱大,若不见其形,只闻其声,足以恫吓敌人。
它们此刻面露惊恐,看着口中讥笑的蓝忘机,眉目俱冷,眸间无情,立于身前。
它们惊声尖叫,终于记起来要逃。
它们名为讙,向来以来去无踪、形如疾风自豪,逃命速度一等一的快,即便你看得到,也抓不到,尤其四只逃往东南西北,目标分散,教人眼花——
呀!
呜!
嗷!
吭!
四声同响,逃窗未果的讙,一只一只被串在墙上,一尾遭寒冰钉穿透,痛如天雷轰身,几乎要昏死过去。
寒冰钉的尖端虽已磨平,在蓝忘机手中,仍是可怕凶器,轻手一掷,半截没入墙内。
四只全钉在同一部位,尾端前半寸,既能截断他们逃生,又不直取性命。
若他有意杀之,它们连哀号都来不及。
而他的不杀,也并非因为仁慈。
“要死掉了——要死掉了——疼!好疼呀——这是什么鬼玩意儿——”
“被戳伤的地方,像要烧起来一样,怎么办怎么办——”
“断尾!断尾求生!快咬断尾巴!”
其中一只痛急生智,以牙去咬尾巴末端,不顾鲜血淋漓。
他弯身,抓起其中一只讙,握在冰冷指掌间。
“想伤害他吗?”
微微收紧,轻巧得就像…握住一截流水。
掌中的妖躯,如水一般,由收拢的指缝溢下,化为血雾。
三只讙重重抽息,眼前这一幕太骇人,导致它们吓得魂儿都要飞了,爪子努力扒地,祈望离那傻瓜。
不,那恐怖的男人,越远越好!
然而逃命,谈何容易?
第二只倒楣鬼,落入蓝忘机手中,方才见过的杀讙景况,眼看又要再度上演。
二讙浑圆大目泪水狂掉,像凿开的小小泉眼,止不住汹涌水势,与他的狠戾抢快,哭着喊话。
“我我我我我们不是来伤害他!而是奉命保护他——大爷不要杀我!我上有老母下有孩子一家八百口等着我养呀!”
八百口不能算说谎,只不过是尚未达成的讙生目标。
蓝忘机口吻浅淡。
“奉命保护他,奉谁之命?”
能驱使妖物行事,区区人类,应该无法。
“我们家老大。”
感觉掐于咽喉的长指,略有收紧动作,阻断了呼吸,二讙趁还能说话,连忙补充。
“老大就是老大,我也不知道老大是什么妖——我们只是听命,不准任何人靠近人类美男,好好守着他…等老大上门娶他。”
“娶言生…好大的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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