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曾有朝阳入长门(一)
椒房殿外的大雪还在下个没完没了,殿中却不那么寒冷,炉火升起来了,一阵一阵暖意。
“阿娇……”窦太主欲言又止,她虽然不舍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,但是,既然陈阿娇都开口了,她也不能再说什么。
窦太主抚摸陈阿娇的额头,对她说道:“母亲答应你就是了。不过,你也先答应母亲,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傻的事情了。”
陈阿娇含笑点头,在世间,真心实意疼爱她的只有三个人。
一个是已经驾崩的皇帝舅舅,一个是她的皇祖母太皇太后,一个是她的母亲。陈阿娇似是想起来什么事一样,问道:“皇祖母身体可还好?想起来,也有几天没去向皇祖母问安了。”陈阿娇这时候才想起来她的皇祖母,忙向窦太主问道。
窦太主皱了眉头,语气带了些许责怪的意味,对陈阿娇说道:“你皇祖母身体本来就不好,你还这么气你的皇祖母。昨日你皇祖母听闻你在未央宫外跪着,忙去寻你,结果玉撵还未未央宫到人就先晕了过去。”
陈阿娇眼眶周围有些泛红,她这样一跪,苦头都让最亲的人尝了。
“母亲,女儿无事了。女儿现在就去向皇祖母问安。”陈阿娇掀开被子,向窦太主表示自己已无大碍。只是下床的时候,两条腿显得稍稍吃力了些。
长乐宫外,在陈阿娇到来之前,刘彻便携了卫子夫在此等待。
陈阿娇来时,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,心中却丝毫泛不起波澜,她站于刘彻的身侧,行了个弯腰之礼:“妾身见过陛下。”
刘彻只是淡淡瞥了陈阿娇一眼,即有不屑又责怪地说道:“几日不见,皇后的本领见长,连皇祖母都能被你气的躺在里边儿。朕以前还真是低看了你。”
昨日抵死不见陈阿娇的是刘彻,今日又拿此事来怪罪陈阿娇的还是刘彻。
卫子夫这时,才款款对着陈阿娇柔声行礼道:“贱妾见过皇后娘娘。”她一双眉目,风情万种。
陈阿娇没有机会卫子夫的行礼,而是对上刘彻的眼睛,只是硬硬丢给了刘彻一句:“妾身,谢陛下夸奖。”
刘彻这时候才发现陈阿娇今日究竟哪里不对,从前她都是直接叫“彻儿”的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刘彻也懒得再理会陈阿娇。他转向卫子夫,一句嘘寒问暖:“卫夫人只披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,可感到一丝凉意?”
卫子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,娇羞地说道:“陛下,妾身不冷。陛下一句关心,妾身觉得身上都要暖和多了。”
刘彻的手顺势搭在了卫子夫身上。
陈阿娇暗暗的想卫子夫这句话,差点笑出声音来,刘彻对她吹口气就暖和了?刘彻,难不成是中央空调?
“陛下,您别在责怪皇后姐姐了,太皇太后身体素来不好,皇后姐姐也不曾想过太皇太后会晕倒的。”卫子夫“体贴”的向刘彻说道。
刘彻对陈阿娇不置一词。但是,毕竟是卫子夫说的这句话,他还是说道:“朕的卫夫人,向来温婉。”
陈阿娇也不感到尴尬,她饶有兴致的数落下的雪花。旁边的两人说的话,她也是左耳进,右耳出。
太皇太后的贴身婢女走出来向刘彻和陈阿娇行了个礼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太皇太后醒了,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进入叙话。”婢女说完后,便向着刘彻和阿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
刘彻和陈阿娇提脚走进长乐宫,这时候,那婢女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:“对不起,卫夫人,您不能进去。”
“本宫要进去探望太皇太后,难不成你这个小宫女还要拦着本宫?”卫夫人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刘彻走到卫子夫身旁,开口替她说话道:“卫夫人不过是想要进去探望皇祖母罢了,你且先让开。”
陈阿娇什么话也没说,她在等婢女的下文。长乐宫中的雪景,倒是比未央宫还美上几分。
“陛下,太皇太后有命,只允许您和皇后娘娘进长乐宫,其他人一概不能入内。”那婢女在太皇太后身边待的久了,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该怎样处理。
既然婢女都那样说了,刘彻也没其他的办法了,他只能安慰卫子夫道:“皇祖母这才刚刚苏醒过来,身体虚弱,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来探望啊。先回宫中等着朕罢。”
卫子夫当然不满意,但是刘彻既然都那样对她说了,她也无可奈何,只好瘪嘴道:“妾身知道了,陛下可要早些来。”
刘彻这才转身过来。
“陛下说完了没有?皇祖母快要等急了。”陈阿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她眉头轻皱,似是远山轻黛。
刘彻快步走了过来,他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,直盯着陈阿娇看,他手背在身后边儿,一身黑色的九龙袍,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。刘彻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:“皇后,吃醋了?处皇后之位,当母仪天下,为万民之表率,怎可如此?”
丢下这句话,刘彻朗声一笑。
“陛下,妾身也有一句话想要对您说。”陈阿娇追上刘彻,和他并肩而行。陈阿娇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。
刘彻突然停下步子,一副愿意倾听的模样,他说道:“哦?你尽管说。”
陈阿娇也停了下来,她不看刘彻,而是望着眼前的长乐宫,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妾身是想要提醒陛下,不应该像刚刚那样朗声大笑,陛下身为天子,仪态还是很重要的。”
她想,她大概是第一个,提醒天子要注意自己姿态的人。
“皇后难道不知道,天子是不会错的吗?”刘彻听到陈阿娇的话后一愣,不经思考的说道。
陈阿娇嫣然一笑,她对着刘彻说道:“皇后身为天子的妻子,既然天子都不会犯错,那么,皇后又怎会有错呢。”
刘彻本来平和一些的脸色,听到陈阿娇这句话之后又变了。她不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,她是大汉的皇后,是他的妻子。
“走罢,朕的皇后。”刘彻向陈阿娇伸出一只手。至少,在太皇太后的面前,不能太过了。
陈阿娇和刘彻执手而入,帝后和睦。
太皇太后坐在榻上,听见眼前两个孙儿的行礼的声音,抬头一看,对陈阿娇招了招手,示意她过来。她虽已暮年,到还是透着一股子威严。
“皇祖母,阿娇来看您了。”陈阿娇懂事的蹲下,对她的皇祖母说道。刘彻也陪着陈阿娇蹲下。
窦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对壁人,心里知道他们是貌合神离,但是也没有戳破。她轻轻抚摸陈阿娇的脸,对她说道。
“阿娇,你是皇后,对其他人尽可能的包容一些。”说到这里,太皇太后停顿了一下。陈阿娇认真的听着。
“但如果难以包容下去,就不用在包容了。一味的这样,会伤了你自己。皇祖母也会伤心的。”太皇太后之后说的话,陈阿娇没有料到。
陈阿娇笑着对太皇太后说道:“皇祖母,您多心了,孙儿在宫中好着呢,孙儿可是大汉的皇后娘娘,没有谁敢欺负孙儿的。”陈阿娇看向旁边的刘彻,对他说道:“彻儿,你说是吗?”
刘彻也乐的陪着陈阿娇去演琴瑟和鸣这出戏,他也跟着陈阿娇的话说道:“皇祖母放心,孙儿会好好疼爱阿娇的。”
太皇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,叹了口气,对着刘彻说道:“彻儿,你记住今日的话。皇祖母想要的是你们真的能够相濡以沫,而不是在皇祖母面前这样,你们知道吗?”
刘彻一时语塞,陈阿娇接过话,对太皇太后说道:“皇祖母,是阿娇太不懂事,让皇祖母担心了。”
“你们都要记住,皇祖母时日无多了,你们都是皇祖母的孙儿,皇祖母对谁也不偏爱。皇祖母希望,你们俩好好的。”太皇太后对着眼前的两人说道。
刘彻本想要打断太皇太后的话,现在才开口说道:“皇祖母别这样说,您会长命百岁的。”
陈阿娇在一边猛地点头。太皇太后,是真心待她好的。
太皇太后却摆摆手,说道:“那都是骗人的,当真长命百岁又能如何呢?皇祖母最想看到的是什么,阿娇,彻儿,你们还不明白吗?”
陈阿娇当然明白,刘彻也明白。刘彻连忙说道:“孙儿知道。孙儿会善待阿娇的。”
“皇祖母,阿娇相信彻儿。您别为了我们这些后辈的事情费心了,您的身体要紧。”
太皇太后点头,她露出一个笑容,把刘彻的手和陈阿娇的手放在一起。
“皇祖母以后也没有力气来管你们了,这便是皇祖母最大的愿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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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娇……”窦太主欲言又止,她虽然不舍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,但是,既然陈阿娇都开口了,她也不能再说什么。
窦太主抚摸陈阿娇的额头,对她说道:“母亲答应你就是了。不过,你也先答应母亲,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傻的事情了。”
陈阿娇含笑点头,在世间,真心实意疼爱她的只有三个人。
一个是已经驾崩的皇帝舅舅,一个是她的皇祖母太皇太后,一个是她的母亲。陈阿娇似是想起来什么事一样,问道:“皇祖母身体可还好?想起来,也有几天没去向皇祖母问安了。”陈阿娇这时候才想起来她的皇祖母,忙向窦太主问道。
窦太主皱了眉头,语气带了些许责怪的意味,对陈阿娇说道:“你皇祖母身体本来就不好,你还这么气你的皇祖母。昨日你皇祖母听闻你在未央宫外跪着,忙去寻你,结果玉撵还未未央宫到人就先晕了过去。”
陈阿娇眼眶周围有些泛红,她这样一跪,苦头都让最亲的人尝了。
“母亲,女儿无事了。女儿现在就去向皇祖母问安。”陈阿娇掀开被子,向窦太主表示自己已无大碍。只是下床的时候,两条腿显得稍稍吃力了些。
长乐宫外,在陈阿娇到来之前,刘彻便携了卫子夫在此等待。
陈阿娇来时,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,心中却丝毫泛不起波澜,她站于刘彻的身侧,行了个弯腰之礼:“妾身见过陛下。”
刘彻只是淡淡瞥了陈阿娇一眼,即有不屑又责怪地说道:“几日不见,皇后的本领见长,连皇祖母都能被你气的躺在里边儿。朕以前还真是低看了你。”
昨日抵死不见陈阿娇的是刘彻,今日又拿此事来怪罪陈阿娇的还是刘彻。
卫子夫这时,才款款对着陈阿娇柔声行礼道:“贱妾见过皇后娘娘。”她一双眉目,风情万种。
陈阿娇没有机会卫子夫的行礼,而是对上刘彻的眼睛,只是硬硬丢给了刘彻一句:“妾身,谢陛下夸奖。”
刘彻这时候才发现陈阿娇今日究竟哪里不对,从前她都是直接叫“彻儿”的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刘彻也懒得再理会陈阿娇。他转向卫子夫,一句嘘寒问暖:“卫夫人只披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,可感到一丝凉意?”
卫子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,娇羞地说道:“陛下,妾身不冷。陛下一句关心,妾身觉得身上都要暖和多了。”
刘彻的手顺势搭在了卫子夫身上。
陈阿娇暗暗的想卫子夫这句话,差点笑出声音来,刘彻对她吹口气就暖和了?刘彻,难不成是中央空调?
“陛下,您别在责怪皇后姐姐了,太皇太后身体素来不好,皇后姐姐也不曾想过太皇太后会晕倒的。”卫子夫“体贴”的向刘彻说道。
刘彻对陈阿娇不置一词。但是,毕竟是卫子夫说的这句话,他还是说道:“朕的卫夫人,向来温婉。”
陈阿娇也不感到尴尬,她饶有兴致的数落下的雪花。旁边的两人说的话,她也是左耳进,右耳出。
太皇太后的贴身婢女走出来向刘彻和陈阿娇行了个礼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太皇太后醒了,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进入叙话。”婢女说完后,便向着刘彻和阿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
刘彻和陈阿娇提脚走进长乐宫,这时候,那婢女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:“对不起,卫夫人,您不能进去。”
“本宫要进去探望太皇太后,难不成你这个小宫女还要拦着本宫?”卫夫人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刘彻走到卫子夫身旁,开口替她说话道:“卫夫人不过是想要进去探望皇祖母罢了,你且先让开。”
陈阿娇什么话也没说,她在等婢女的下文。长乐宫中的雪景,倒是比未央宫还美上几分。
“陛下,太皇太后有命,只允许您和皇后娘娘进长乐宫,其他人一概不能入内。”那婢女在太皇太后身边待的久了,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该怎样处理。
既然婢女都那样说了,刘彻也没其他的办法了,他只能安慰卫子夫道:“皇祖母这才刚刚苏醒过来,身体虚弱,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来探望啊。先回宫中等着朕罢。”
卫子夫当然不满意,但是刘彻既然都那样对她说了,她也无可奈何,只好瘪嘴道:“妾身知道了,陛下可要早些来。”
刘彻这才转身过来。
“陛下说完了没有?皇祖母快要等急了。”陈阿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她眉头轻皱,似是远山轻黛。
刘彻快步走了过来,他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,直盯着陈阿娇看,他手背在身后边儿,一身黑色的九龙袍,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。刘彻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:“皇后,吃醋了?处皇后之位,当母仪天下,为万民之表率,怎可如此?”
丢下这句话,刘彻朗声一笑。
“陛下,妾身也有一句话想要对您说。”陈阿娇追上刘彻,和他并肩而行。陈阿娇露出难以察觉的笑容。
刘彻突然停下步子,一副愿意倾听的模样,他说道:“哦?你尽管说。”
陈阿娇也停了下来,她不看刘彻,而是望着眼前的长乐宫,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妾身是想要提醒陛下,不应该像刚刚那样朗声大笑,陛下身为天子,仪态还是很重要的。”
她想,她大概是第一个,提醒天子要注意自己姿态的人。
“皇后难道不知道,天子是不会错的吗?”刘彻听到陈阿娇的话后一愣,不经思考的说道。
陈阿娇嫣然一笑,她对着刘彻说道:“皇后身为天子的妻子,既然天子都不会犯错,那么,皇后又怎会有错呢。”
刘彻本来平和一些的脸色,听到陈阿娇这句话之后又变了。她不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,她是大汉的皇后,是他的妻子。
“走罢,朕的皇后。”刘彻向陈阿娇伸出一只手。至少,在太皇太后的面前,不能太过了。
陈阿娇和刘彻执手而入,帝后和睦。
太皇太后坐在榻上,听见眼前两个孙儿的行礼的声音,抬头一看,对陈阿娇招了招手,示意她过来。她虽已暮年,到还是透着一股子威严。
“皇祖母,阿娇来看您了。”陈阿娇懂事的蹲下,对她的皇祖母说道。刘彻也陪着陈阿娇蹲下。
窦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对壁人,心里知道他们是貌合神离,但是也没有戳破。她轻轻抚摸陈阿娇的脸,对她说道。
“阿娇,你是皇后,对其他人尽可能的包容一些。”说到这里,太皇太后停顿了一下。陈阿娇认真的听着。
“但如果难以包容下去,就不用在包容了。一味的这样,会伤了你自己。皇祖母也会伤心的。”太皇太后之后说的话,陈阿娇没有料到。
陈阿娇笑着对太皇太后说道:“皇祖母,您多心了,孙儿在宫中好着呢,孙儿可是大汉的皇后娘娘,没有谁敢欺负孙儿的。”陈阿娇看向旁边的刘彻,对他说道:“彻儿,你说是吗?”
刘彻也乐的陪着陈阿娇去演琴瑟和鸣这出戏,他也跟着陈阿娇的话说道:“皇祖母放心,孙儿会好好疼爱阿娇的。”
太皇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,叹了口气,对着刘彻说道:“彻儿,你记住今日的话。皇祖母想要的是你们真的能够相濡以沫,而不是在皇祖母面前这样,你们知道吗?”
刘彻一时语塞,陈阿娇接过话,对太皇太后说道:“皇祖母,是阿娇太不懂事,让皇祖母担心了。”
“你们都要记住,皇祖母时日无多了,你们都是皇祖母的孙儿,皇祖母对谁也不偏爱。皇祖母希望,你们俩好好的。”太皇太后对着眼前的两人说道。
刘彻本想要打断太皇太后的话,现在才开口说道:“皇祖母别这样说,您会长命百岁的。”
陈阿娇在一边猛地点头。太皇太后,是真心待她好的。
太皇太后却摆摆手,说道:“那都是骗人的,当真长命百岁又能如何呢?皇祖母最想看到的是什么,阿娇,彻儿,你们还不明白吗?”
陈阿娇当然明白,刘彻也明白。刘彻连忙说道:“孙儿知道。孙儿会善待阿娇的。”
“皇祖母,阿娇相信彻儿。您别为了我们这些后辈的事情费心了,您的身体要紧。”
太皇太后点头,她露出一个笑容,把刘彻的手和陈阿娇的手放在一起。
“皇祖母以后也没有力气来管你们了,这便是皇祖母最大的愿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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