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1 章 第 51 章
白亦正要走上前跟许姜弋解释,林泷扯住他衣袖。
许姜弋彻底被这个似曾相识的行为激怒,但他现在已不是十八岁的少年,看到谁不爽就冲上去揍一顿
他站在原地不动,周身冷冽。
“白亦,你先走吧。”
她示意他,想自己来说。
白亦深深地看她一眼,又望向许姜弋,在她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,“有事联系我。”
但他知道,这个电话是收不到的,他们两个人之间,他从来都没有参与的资格。
等白亦走后,林泷走到许姜弋面前,刻意无视他身后的人,脸上是淡然的笑:“姜弋,我们去取车吧。”
胡佳琪比他先应她,“林泷你忘了吗,我中午跟你说过晚上一起去聚会的啊。”
林泷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:“姜弋,我们去取车。”
不去那什么鬼的聚会。
许姜弋捏紧衣服口袋里的车钥匙,他原本的打算是先陪她取车再领着人去跟那群人见个面,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全世界的人,时隔十年他又追回了她。
但是,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,太扎眼,晃得他脑仁都在疼,所以他没有商量余地地说:“先去跟我朋友们吃饭,车以后再取。”
许姜弋还真是霸道总裁当久了,敢用这种命令下属的口气跟她说话,林泷不服输地端直腰板,拿出面对镜头时的精神气势,“我说,去取车,不陪我去,钥匙就还给我,我自己去。”
答应过她的事情,怎么能不算数呢。
林泷打赌,他会妥协,他如果跟她走了,她就可以在路上告诉他一个小秘密,她从未对人启齿的秘密。
却见他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她掌心里,转过身按了电梯下行,赶巧电梯正好到这一楼层,电梯里没人,他率先走进去,胡佳琪跟在他身后劝他:“姜弋,你别这样,要不你还是先陪她去取车再过来吧。”
他故意说给她听,声音连同表情都极冷,“会有人陪她去。”
两个人若无旁人地说话,她,她,她,在别人那边,他就是这样指代她的。
同样是前女友,许姜弋怎么就能区别对待呢。
林泷攥紧手里还残留余温的车钥匙,电梯面板显示下落的楼层。
真的离开了。
她轻声地叹息,想到黄一宁时不时跟她胡扯时说的一句:拔diao无情。
还真是,脱裤子时千哄万哄叫她宝宝,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,如果这是他周密计划的报复,那段数也太低了,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些。
她不在意,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伤害她。
从4s店把车开回主城时,太阳光还剩下极微末的一点,西方的天空赤红大片,像身体里流出来的血。
碰巧遇到一个红灯,她开着车窗,深秋傍晚的风略微寒凉,隐隐约约听到“噗通”一声响,不远处的人群忽然炸成一锅粥般,尖叫着四处逃窜,有人跳楼了。
有人跳楼了。
被吓得面色惨白的行人窜上马路,有好奇的司机转了方向往声源处变换车道。
绿灯亮起,林泷踩上油门继续往自己要去的地方开。
手机里的歌单该换一批了,怎么全是些十多年前的老歌,一声一声的,无端让人沉溺过往。
曾经啊……
她呼出口气,忽然360度打了方向盘掉头,车技从来都没有这么好。
商用大厦底下,根本没有多余的停车位,她猛地刹车将车停在路边,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往那处奔跑过去,冷风刮蹭着脸颊掀起她的刘海,那块丑陋的疤暴露在人前都不能让她慢下来,逆着人群撤离的方向,不管不顾地往那个人的地方狂奔。
要近了,近了。
她刚才打过120,医生很快就过来,她现在赶过去,也许还有得救。
得救回来啊,得活着。
活着是这么灿烂美好的一件事,怎么可以死去。
年轻的女孩子四肢大张横躺在地,血液脑浆糊了一地,眼睛爆凸瞪着天空,死不瞑目。
她跪倒在地抱住她的上半身,面色冷静,从容不迫地擦她脸上的血。
“喂,你快醒醒,医生会来救你。”
她堵着她身体里不断往外涌出的血,捂住了这边那里又在流。
“你快起来,会有人来救你,嘿,起来啊。”
方圆五十米以内无人靠近这方天地,这样的场面,看多了要做噩梦,死人有什么好看的,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那具尸体还有救,但他们又忍不住好奇,只敢远远地望着。
林泷开始还耐心地一声声喊她,怀里的人就是不动一下。
她狠下心掐她脸,她都不咳一下。
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祈求她:“你醒过来啊,别死了……别死……”
死有什么好的,活着不好吗,为什么要想不开。
许姜弋到了会所就后悔了,他这么做,跟爽完就把人踢开的坏男人有什么区别。
他打开手机找到她的定位,决定去老实地认错道歉,别真把他当成报复前女友的混蛋了。
他只是吃醋了而已。
他不想陪她取车,这样他一直欠她的,两个人就可以继续牵扯不清了。
许姜弋对围观人跳楼没兴趣,更谈不上害怕,但是他怕她害怕,他的车子跟在她后面,停在另一条车道上,盯着红绿灯的秒数,终于从红灯变为路灯,他跟着她行进的方向。
想赶快远离这里,不自觉油门就踩地重了一点,贵的车就是这一点不好,提速太快,不防她突然掉头,他已经开得往前一点。
许姜弋以为是自己跟踪她暴露了,迅速打转方向盘也跟着掉头,好巧不巧的,正跟直行而来的一辆私家车怼上。
对方被他这一通骚操作搞得火大,骂骂咧咧下了车走到他近前,待看到车标车牌后不得不按耐住收敛了点。
许姜弋没心情管这些,他看到林泷停车了,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她的方向疾走,穿行在大马路上各色的车子当中,待看到她真的是往那个地方去,不要命一样从高速行驶的车流里飞奔而过,好几个司机突然被逼停,开了窗户破口大骂神经病。
他不间断大声地喊她的名字,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能跑得这么快。
水水,停下来,别过去,你会害怕的。
救护车几乎跟他一起到,医生从她手中夺过那具满身是血的身体,她挣扎着尖叫不肯松开,许姜弋将她紧紧抱住,整个上身圈进怀里试图让她忘掉这血腥的场景,两个人身上都是鲜红的血。
“宝宝,我是姜弋,你的姜弋啊,别怕。”
此时的林泷听不进去任何东西,她失了神,瞳孔没有焦距,惯性地抗拒别人的靠近,剧烈地推据他的身体。
“你放开我,她不会死的,我要救她。”
脑浆蹦出来,他们脚下踩的全是血,落地的一瞬间就死透了,他嗓子泛哑,艰难地告诉她残忍的事实。
“宝宝,她已经死了。”
怀里的女人一下软了身子,额头抵着他胸骨,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他胸口,往日清凉的音色变了声,难掩喉间的哽咽。
“姜弋……她怎么会想死呢…她不想死…”
这人间多好,她不想死。
市区距离她的住处太远,许姜弋带她去了他的住处,两百多平的跃层,健身房影音室应有尽有,他在浴缸里放满热水,又返回客厅抱起沙发上满身血迹的她。
“宝宝,你先洗个澡。”他把人放下坐在浴缸边,看似不急不缓地脱她衣服,这些血腥的东西刺痛他的眼睛,总让他有一种是她流的血的错觉。
她拂开他的手,目光里有很淡的疲惫,或者厌倦,“我自己来。”
许姜弋完全不敢逆她的意思,尽管那丝厌倦让他恐慌,“那我在外面等你,你别锁门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出浴室,门都不敢关,她刚才的行为诡异得吓人,不像个正常女孩子会做的事。
房子里还有其他浴室,他身上的脏污也好不到哪里去,偏偏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,半点都不敢再离开她。
小蒋在处理车子的事情,他发一条微信过去,让他忙完后赶快去把她这些年的资料搜集做成报告,最迟明早交给他。
忙完后他靠着墙而站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又像是各种各样的问题纠缠在一块,纠结成一团乱麻,指间的烟燃了好长一截,也不见他抽一口。
“许姜弋……”
他应声站直身体,烟头烫到手突然醒过神来,她侧面对着他坐在浴缸里,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水,有几滴落在她眼睛里。
他蹲下身扒开她的刘海,防止挡住她的眼睛,柔声应她,“嗯,我在。”
“要穿衣服。”
“好。”
许姜弋很快就给她送来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,连带着内衣内裤都有。
她穿上后,都要以为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,除了这颜色着实嫩了点。
林泷走出浴室,他还等在外面,身上穿着那一身带血的衣服,她正要说你进去洗吧,面对着她的男人突然两步上前拥抱她,紧紧地抱着她,穷尽全身的力量。
许姜弋仰着头,逼回眼眶的泪意,音色中透着轻快愉悦夸她,“真漂亮。”
他的衣帽间挂着数不清的女款服装,从美国带回中国,飞越过汪洋大海,终究得以送给他的小姑娘。
她垂在两侧的双手踟蹰犹豫,一点一点举起正要环住他的腰,男人松开她,“宝宝饿了,带你去吃饭。”
林泷垂下两手,轻轻地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”
许姜弋在她洗澡时定了外卖,他环着她肩将她领到餐厅的椅子上坐下,“你胃不好,先吃清淡一点的。”
他点一下她的鼻尖,“等有空,哥哥给你露一手,保管宝贝满意。”
林泷提醒他,“你先去洗澡吧…”
一身血淋淋的,她现在清醒,看着总觉得吓人。
许姜弋举着两只胳膊左右各嗅了一下,是有点血腥味太足,他对她说:“宝宝先吃,我去洗洗就回来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点头,他就火急火燎地往浴室疾步走。
洗澡的过程从时间来推断也是速战速决,她刚喝了几口虾仁粥,估计就五分钟,人围着条浴巾就出来了,边走边擦滴着水的头发,□□着的下半身也在往下淌着水,一点一点往下汇聚男人鼓囊囊的那处。
她抿了一口热粥,心里腹诽了一句,骚包。
竟然妄想用男色引诱她,她是见过圈内各种小鲜肉的人,会上当吗,她和他还在吵架呢,不对也可能只是她单方面地认为是吵架,人家估计就是玩弄她而已。
想要他在床上跟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,林泷心里感慨,想不到许姜弋演技蛮不错,至少把她唬住了。
对面明明有椅子,他偏要坐她旁边,拆开包装,跟她一样的食物。
呼吸间全是熟悉的男性气息,她不由得侧过头,视线里是他藏在眉尾那处极隐秘的细微疤痕,是当年,为她跟别人打架留下的。
许姜弋微弓着腰,勺一口粥往嘴里送,忽然听旁边的人出声。
“姜弋,你在报复我吗?”
许姜弋赶忙放下手里的勺子,心神慌乱,妈的,她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,他斜转过身子把人抱在怀里,“你瞎想什么,老子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把你捞床上来个几回。”
不是就好,不是就好。
她真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的,不过,许姜弋真是越来越好色了,什么都能往那种事上面扯,她心窝里有点甜,但还是挣扎着推开这个不要脸的男人。
好不容易将人抱住,他怎么能不抓住机会表现,她越扭他抱着越紧。
“宝宝别乱动,让哥哥抱一抱,我知道错了,我不讲信用,没陪宝宝去拿车。”
他的道歉让她骤不及防,忽然酸了鼻子,“就是你的错。”
大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,在她发顶落下一吻,想到刚刚的场景他就一阵后怕,他如果不在,他的水水会害怕的,他软了嗓子,真心实意地跟她倾诉,“都怪我,嫉妒心作祟。”
告诉她关于他的梦靥,“水水,你别再跟白亦牵扯,我真的会疯。”
他真的,半分都无法忍受,两个人同框的画面,隔得再远的距离都不行。
趴下他胸口的人在他硬实的胸肌上咬下一口,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男人的敏感的小红点上,,许姜弋被她激得尾椎骨一颤,“嗯……宝宝你怎么咬人……”
他其实挺希望另一边也被她咬一咬,她却靠在他身前仰起头,眼睛里水光泛泛,再次跟她强调道:“姜弋,我和他,我从来没有喜欢他。”
他唇边勾起一抹笑,眼睛里却有哀伤,事到如今,她还是不肯告诉他,不过没关系,他明天就会知道原因。
他勉强的笑意让她心疼,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,乱了神,又想到他跟胡佳琪的关系,眼眶里不知不觉就涌出热泪,许姜弋回来后,她哭的次数比以往十年加起来都还要多。
但是,她是真的在意九年前的那通电话,如鲠在喉整整九年,她明明是按下许姜弋的电话号码,却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声接了去。
许姜弋是从来都招架不住她的眼泪的,一把将人抱过来坐在腿上,两手环着她肩膀和腰,耐心地哄,“算了算了,宝宝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她两手捂着眼,泪珠子从指缝间流出来,止都止不住,断断续续地抽噎,哭得他心疼死了,只顾着哄她,“不说也没关系,水水,别哭了。”
那种糟心事,不说就算了,不知道也没关系,求她别哭了。
“不是…姜弋……我想知道…你真的跟胡佳琪谈过吗…我很在意……”
林泷可以确定的一件事,她永远不会跟白亦在一起,,她跟许姜弋当年或许会因为其他原因分手,白亦的行为或许只是加快两个人分手的速度,但是,她一想到,他曾经误导她让她误解许姜弋,让她骄傲恣意的少年受那样的委屈,她可以原谅白亦,甚至接受跟姜弋最终天各一方的结果,但是,她决不能跟一个曾经让许姜弋难过的人在一起。
他们已经分开,将各自归于茫茫人海,许姜弋这么高傲的人,怎么会有空留心过问她一个前女友的事情,但是,什么都有万一的时候啊,万一姜弋哪天无聊,想知道她过得如何突然联系她,她要怎么说,我现在跟白亦在一起了,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气走的男人。
林泷无法接受那样的答案,她光是自己想象就疼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她如果真这么跟姜弋说了,姜弋会难堪又难过的。
姜弋是她在这个世上,最心疼的男孩了,独一无二。
她学的对外汉语,极尽全力组织语言,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达给他,哭得喉咙都哽住了,“所以……姜弋…你告诉我…你到底…有没有跟胡佳琪……在一起过…我很在乎……”
无论许姜弋变成什么样子,只要他招一招手,林泷一定飞奔到他身边,但是,她会在乎,他跟胡佳琪,到底有没有谈过。
在那样的时候,许姜弋跟胡佳琪在一起,让她情何以堪。
许姜弋确定,今晚的林水水瞎想的毛病真是犯得厉害,都够去做狗血伦理剧的编剧了,他低下头咬她喋喋不休的小嘴,咬出血来才放开她,疼得却是他自己,疼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你个小话唠,是怎么编出这一茬污蔑老子的。”
他到现在连胡佳琪具体长啥样都还记不住,妆画得浓了都不认得,怎么就跟她谈了。
耿耿于怀多年的疑问终于在九年后收到答复,还是一直渴望的回答,她哽咽地抱怨:“你怎么现在才说啊。”
许姜弋觉得自己挺冤,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刚要解释,“老子——”
却见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搂住他的脖子,难以克制地放声大哭。
许姜弋推开包厢门时,里面的男男女女已经玩得热火朝天,男人居多,说是一帮美国留学归来的聚一聚,来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带了同伴。
包厢里灯红酒绿,乌烟瘴气的,他在门口再次跟怀里的小女人确认,“真进去?”
这回可真不是他要来,是林泷自己要求过来的,许姜弋把人拐回家,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,鬼才想来这边。
“嗯。”
这也许是她所能满足的,姜弋的最后一个愿望了。
铜川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冷,她已经买了去海南过冬的机票,明天早上就出发,归期不定。
门被推开却不见进来,包厢内各色男女都往门口望过去,昏黄暧昧的光线里,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搂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。
接着有认出来的男人吹起口哨,“卧槽!弋哥666!”这他妈才回来多久,就搞到了这样的尤物。
“弋哥艳福不浅哈哈哈哈!”
“小姐姐美艳动人福气也不小啊!我们弋哥也很棒,财大Qi粗!”
妈的,这群逼崽子,一时半会不扯荤段子就闲得慌,许姜弋气得想缝上他们的嘴,奈何就一双手要护着她,低头安抚她说:“别理这群智障,就去国外吃喝嫖赌了一圈,认的字还没你高中时候多。”
林泷点头,瞳仁里有一丝跳动的光,“嗯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你在国外奋发图强名校毕业了不起嘛!
不还是跟他们这些渣渣厮混在一起!
有被戳到痛处的男人上来勾搭他肩膀,“走走走玩一局,输了喝酒!”
不能忍了,喝酒把他喝趴下。
许姜弋瞧着怀里的小姑娘征求意见,林泷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,“你去吧…“
许?他下巴示意不远处女人扎堆的地方,“你去那边坐一坐喝点牛奶果汁,我跟他们玩两局就来陪你。”
林泷没再应他,两手推他腰示意他赶快滚一边去,扭扭捏捏地像不像个男人了。
许姜弋走了,走之前在她唇上啄了一口。
旁边在等的男同胞默了默,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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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姜弋彻底被这个似曾相识的行为激怒,但他现在已不是十八岁的少年,看到谁不爽就冲上去揍一顿
他站在原地不动,周身冷冽。
“白亦,你先走吧。”
她示意他,想自己来说。
白亦深深地看她一眼,又望向许姜弋,在她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,“有事联系我。”
但他知道,这个电话是收不到的,他们两个人之间,他从来都没有参与的资格。
等白亦走后,林泷走到许姜弋面前,刻意无视他身后的人,脸上是淡然的笑:“姜弋,我们去取车吧。”
胡佳琪比他先应她,“林泷你忘了吗,我中午跟你说过晚上一起去聚会的啊。”
林泷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:“姜弋,我们去取车。”
不去那什么鬼的聚会。
许姜弋捏紧衣服口袋里的车钥匙,他原本的打算是先陪她取车再领着人去跟那群人见个面,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全世界的人,时隔十年他又追回了她。
但是,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,太扎眼,晃得他脑仁都在疼,所以他没有商量余地地说:“先去跟我朋友们吃饭,车以后再取。”
许姜弋还真是霸道总裁当久了,敢用这种命令下属的口气跟她说话,林泷不服输地端直腰板,拿出面对镜头时的精神气势,“我说,去取车,不陪我去,钥匙就还给我,我自己去。”
答应过她的事情,怎么能不算数呢。
林泷打赌,他会妥协,他如果跟她走了,她就可以在路上告诉他一个小秘密,她从未对人启齿的秘密。
却见他拿出一把车钥匙放她掌心里,转过身按了电梯下行,赶巧电梯正好到这一楼层,电梯里没人,他率先走进去,胡佳琪跟在他身后劝他:“姜弋,你别这样,要不你还是先陪她去取车再过来吧。”
他故意说给她听,声音连同表情都极冷,“会有人陪她去。”
两个人若无旁人地说话,她,她,她,在别人那边,他就是这样指代她的。
同样是前女友,许姜弋怎么就能区别对待呢。
林泷攥紧手里还残留余温的车钥匙,电梯面板显示下落的楼层。
真的离开了。
她轻声地叹息,想到黄一宁时不时跟她胡扯时说的一句:拔diao无情。
还真是,脱裤子时千哄万哄叫她宝宝,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,如果这是他周密计划的报复,那段数也太低了,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些。
她不在意,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伤害她。
从4s店把车开回主城时,太阳光还剩下极微末的一点,西方的天空赤红大片,像身体里流出来的血。
碰巧遇到一个红灯,她开着车窗,深秋傍晚的风略微寒凉,隐隐约约听到“噗通”一声响,不远处的人群忽然炸成一锅粥般,尖叫着四处逃窜,有人跳楼了。
有人跳楼了。
被吓得面色惨白的行人窜上马路,有好奇的司机转了方向往声源处变换车道。
绿灯亮起,林泷踩上油门继续往自己要去的地方开。
手机里的歌单该换一批了,怎么全是些十多年前的老歌,一声一声的,无端让人沉溺过往。
曾经啊……
她呼出口气,忽然360度打了方向盘掉头,车技从来都没有这么好。
商用大厦底下,根本没有多余的停车位,她猛地刹车将车停在路边,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往那处奔跑过去,冷风刮蹭着脸颊掀起她的刘海,那块丑陋的疤暴露在人前都不能让她慢下来,逆着人群撤离的方向,不管不顾地往那个人的地方狂奔。
要近了,近了。
她刚才打过120,医生很快就过来,她现在赶过去,也许还有得救。
得救回来啊,得活着。
活着是这么灿烂美好的一件事,怎么可以死去。
年轻的女孩子四肢大张横躺在地,血液脑浆糊了一地,眼睛爆凸瞪着天空,死不瞑目。
她跪倒在地抱住她的上半身,面色冷静,从容不迫地擦她脸上的血。
“喂,你快醒醒,医生会来救你。”
她堵着她身体里不断往外涌出的血,捂住了这边那里又在流。
“你快起来,会有人来救你,嘿,起来啊。”
方圆五十米以内无人靠近这方天地,这样的场面,看多了要做噩梦,死人有什么好看的,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那具尸体还有救,但他们又忍不住好奇,只敢远远地望着。
林泷开始还耐心地一声声喊她,怀里的人就是不动一下。
她狠下心掐她脸,她都不咳一下。
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祈求她:“你醒过来啊,别死了……别死……”
死有什么好的,活着不好吗,为什么要想不开。
许姜弋到了会所就后悔了,他这么做,跟爽完就把人踢开的坏男人有什么区别。
他打开手机找到她的定位,决定去老实地认错道歉,别真把他当成报复前女友的混蛋了。
他只是吃醋了而已。
他不想陪她取车,这样他一直欠她的,两个人就可以继续牵扯不清了。
许姜弋对围观人跳楼没兴趣,更谈不上害怕,但是他怕她害怕,他的车子跟在她后面,停在另一条车道上,盯着红绿灯的秒数,终于从红灯变为路灯,他跟着她行进的方向。
想赶快远离这里,不自觉油门就踩地重了一点,贵的车就是这一点不好,提速太快,不防她突然掉头,他已经开得往前一点。
许姜弋以为是自己跟踪她暴露了,迅速打转方向盘也跟着掉头,好巧不巧的,正跟直行而来的一辆私家车怼上。
对方被他这一通骚操作搞得火大,骂骂咧咧下了车走到他近前,待看到车标车牌后不得不按耐住收敛了点。
许姜弋没心情管这些,他看到林泷停车了,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她的方向疾走,穿行在大马路上各色的车子当中,待看到她真的是往那个地方去,不要命一样从高速行驶的车流里飞奔而过,好几个司机突然被逼停,开了窗户破口大骂神经病。
他不间断大声地喊她的名字,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能跑得这么快。
水水,停下来,别过去,你会害怕的。
救护车几乎跟他一起到,医生从她手中夺过那具满身是血的身体,她挣扎着尖叫不肯松开,许姜弋将她紧紧抱住,整个上身圈进怀里试图让她忘掉这血腥的场景,两个人身上都是鲜红的血。
“宝宝,我是姜弋,你的姜弋啊,别怕。”
此时的林泷听不进去任何东西,她失了神,瞳孔没有焦距,惯性地抗拒别人的靠近,剧烈地推据他的身体。
“你放开我,她不会死的,我要救她。”
脑浆蹦出来,他们脚下踩的全是血,落地的一瞬间就死透了,他嗓子泛哑,艰难地告诉她残忍的事实。
“宝宝,她已经死了。”
怀里的女人一下软了身子,额头抵着他胸骨,滚烫的热泪滴落在他胸口,往日清凉的音色变了声,难掩喉间的哽咽。
“姜弋……她怎么会想死呢…她不想死…”
这人间多好,她不想死。
市区距离她的住处太远,许姜弋带她去了他的住处,两百多平的跃层,健身房影音室应有尽有,他在浴缸里放满热水,又返回客厅抱起沙发上满身血迹的她。
“宝宝,你先洗个澡。”他把人放下坐在浴缸边,看似不急不缓地脱她衣服,这些血腥的东西刺痛他的眼睛,总让他有一种是她流的血的错觉。
她拂开他的手,目光里有很淡的疲惫,或者厌倦,“我自己来。”
许姜弋完全不敢逆她的意思,尽管那丝厌倦让他恐慌,“那我在外面等你,你别锁门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出浴室,门都不敢关,她刚才的行为诡异得吓人,不像个正常女孩子会做的事。
房子里还有其他浴室,他身上的脏污也好不到哪里去,偏偏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,半点都不敢再离开她。
小蒋在处理车子的事情,他发一条微信过去,让他忙完后赶快去把她这些年的资料搜集做成报告,最迟明早交给他。
忙完后他靠着墙而站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又像是各种各样的问题纠缠在一块,纠结成一团乱麻,指间的烟燃了好长一截,也不见他抽一口。
“许姜弋……”
他应声站直身体,烟头烫到手突然醒过神来,她侧面对着他坐在浴缸里,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水,有几滴落在她眼睛里。
他蹲下身扒开她的刘海,防止挡住她的眼睛,柔声应她,“嗯,我在。”
“要穿衣服。”
“好。”
许姜弋很快就给她送来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,连带着内衣内裤都有。
她穿上后,都要以为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,除了这颜色着实嫩了点。
林泷走出浴室,他还等在外面,身上穿着那一身带血的衣服,她正要说你进去洗吧,面对着她的男人突然两步上前拥抱她,紧紧地抱着她,穷尽全身的力量。
许姜弋仰着头,逼回眼眶的泪意,音色中透着轻快愉悦夸她,“真漂亮。”
他的衣帽间挂着数不清的女款服装,从美国带回中国,飞越过汪洋大海,终究得以送给他的小姑娘。
她垂在两侧的双手踟蹰犹豫,一点一点举起正要环住他的腰,男人松开她,“宝宝饿了,带你去吃饭。”
林泷垂下两手,轻轻地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”
许姜弋在她洗澡时定了外卖,他环着她肩将她领到餐厅的椅子上坐下,“你胃不好,先吃清淡一点的。”
他点一下她的鼻尖,“等有空,哥哥给你露一手,保管宝贝满意。”
林泷提醒他,“你先去洗澡吧…”
一身血淋淋的,她现在清醒,看着总觉得吓人。
许姜弋举着两只胳膊左右各嗅了一下,是有点血腥味太足,他对她说:“宝宝先吃,我去洗洗就回来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点头,他就火急火燎地往浴室疾步走。
洗澡的过程从时间来推断也是速战速决,她刚喝了几口虾仁粥,估计就五分钟,人围着条浴巾就出来了,边走边擦滴着水的头发,□□着的下半身也在往下淌着水,一点一点往下汇聚男人鼓囊囊的那处。
她抿了一口热粥,心里腹诽了一句,骚包。
竟然妄想用男色引诱她,她是见过圈内各种小鲜肉的人,会上当吗,她和他还在吵架呢,不对也可能只是她单方面地认为是吵架,人家估计就是玩弄她而已。
想要他在床上跟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,林泷心里感慨,想不到许姜弋演技蛮不错,至少把她唬住了。
对面明明有椅子,他偏要坐她旁边,拆开包装,跟她一样的食物。
呼吸间全是熟悉的男性气息,她不由得侧过头,视线里是他藏在眉尾那处极隐秘的细微疤痕,是当年,为她跟别人打架留下的。
许姜弋微弓着腰,勺一口粥往嘴里送,忽然听旁边的人出声。
“姜弋,你在报复我吗?”
许姜弋赶忙放下手里的勺子,心神慌乱,妈的,她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,他斜转过身子把人抱在怀里,“你瞎想什么,老子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把你捞床上来个几回。”
不是就好,不是就好。
她真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的,不过,许姜弋真是越来越好色了,什么都能往那种事上面扯,她心窝里有点甜,但还是挣扎着推开这个不要脸的男人。
好不容易将人抱住,他怎么能不抓住机会表现,她越扭他抱着越紧。
“宝宝别乱动,让哥哥抱一抱,我知道错了,我不讲信用,没陪宝宝去拿车。”
他的道歉让她骤不及防,忽然酸了鼻子,“就是你的错。”
大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,在她发顶落下一吻,想到刚刚的场景他就一阵后怕,他如果不在,他的水水会害怕的,他软了嗓子,真心实意地跟她倾诉,“都怪我,嫉妒心作祟。”
告诉她关于他的梦靥,“水水,你别再跟白亦牵扯,我真的会疯。”
他真的,半分都无法忍受,两个人同框的画面,隔得再远的距离都不行。
趴下他胸口的人在他硬实的胸肌上咬下一口,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男人的敏感的小红点上,,许姜弋被她激得尾椎骨一颤,“嗯……宝宝你怎么咬人……”
他其实挺希望另一边也被她咬一咬,她却靠在他身前仰起头,眼睛里水光泛泛,再次跟她强调道:“姜弋,我和他,我从来没有喜欢他。”
他唇边勾起一抹笑,眼睛里却有哀伤,事到如今,她还是不肯告诉他,不过没关系,他明天就会知道原因。
他勉强的笑意让她心疼,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,乱了神,又想到他跟胡佳琪的关系,眼眶里不知不觉就涌出热泪,许姜弋回来后,她哭的次数比以往十年加起来都还要多。
但是,她是真的在意九年前的那通电话,如鲠在喉整整九年,她明明是按下许姜弋的电话号码,却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声接了去。
许姜弋是从来都招架不住她的眼泪的,一把将人抱过来坐在腿上,两手环着她肩膀和腰,耐心地哄,“算了算了,宝宝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她两手捂着眼,泪珠子从指缝间流出来,止都止不住,断断续续地抽噎,哭得他心疼死了,只顾着哄她,“不说也没关系,水水,别哭了。”
那种糟心事,不说就算了,不知道也没关系,求她别哭了。
“不是…姜弋……我想知道…你真的跟胡佳琪谈过吗…我很在意……”
林泷可以确定的一件事,她永远不会跟白亦在一起,,她跟许姜弋当年或许会因为其他原因分手,白亦的行为或许只是加快两个人分手的速度,但是,她一想到,他曾经误导她让她误解许姜弋,让她骄傲恣意的少年受那样的委屈,她可以原谅白亦,甚至接受跟姜弋最终天各一方的结果,但是,她决不能跟一个曾经让许姜弋难过的人在一起。
他们已经分开,将各自归于茫茫人海,许姜弋这么高傲的人,怎么会有空留心过问她一个前女友的事情,但是,什么都有万一的时候啊,万一姜弋哪天无聊,想知道她过得如何突然联系她,她要怎么说,我现在跟白亦在一起了,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气走的男人。
林泷无法接受那样的答案,她光是自己想象就疼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她如果真这么跟姜弋说了,姜弋会难堪又难过的。
姜弋是她在这个世上,最心疼的男孩了,独一无二。
她学的对外汉语,极尽全力组织语言,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达给他,哭得喉咙都哽住了,“所以……姜弋…你告诉我…你到底…有没有跟胡佳琪……在一起过…我很在乎……”
无论许姜弋变成什么样子,只要他招一招手,林泷一定飞奔到他身边,但是,她会在乎,他跟胡佳琪,到底有没有谈过。
在那样的时候,许姜弋跟胡佳琪在一起,让她情何以堪。
许姜弋确定,今晚的林水水瞎想的毛病真是犯得厉害,都够去做狗血伦理剧的编剧了,他低下头咬她喋喋不休的小嘴,咬出血来才放开她,疼得却是他自己,疼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你个小话唠,是怎么编出这一茬污蔑老子的。”
他到现在连胡佳琪具体长啥样都还记不住,妆画得浓了都不认得,怎么就跟她谈了。
耿耿于怀多年的疑问终于在九年后收到答复,还是一直渴望的回答,她哽咽地抱怨:“你怎么现在才说啊。”
许姜弋觉得自己挺冤,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刚要解释,“老子——”
却见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搂住他的脖子,难以克制地放声大哭。
许姜弋推开包厢门时,里面的男男女女已经玩得热火朝天,男人居多,说是一帮美国留学归来的聚一聚,来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带了同伴。
包厢里灯红酒绿,乌烟瘴气的,他在门口再次跟怀里的小女人确认,“真进去?”
这回可真不是他要来,是林泷自己要求过来的,许姜弋把人拐回家,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,鬼才想来这边。
“嗯。”
这也许是她所能满足的,姜弋的最后一个愿望了。
铜川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冷,她已经买了去海南过冬的机票,明天早上就出发,归期不定。
门被推开却不见进来,包厢内各色男女都往门口望过去,昏黄暧昧的光线里,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搂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。
接着有认出来的男人吹起口哨,“卧槽!弋哥666!”这他妈才回来多久,就搞到了这样的尤物。
“弋哥艳福不浅哈哈哈哈!”
“小姐姐美艳动人福气也不小啊!我们弋哥也很棒,财大Qi粗!”
妈的,这群逼崽子,一时半会不扯荤段子就闲得慌,许姜弋气得想缝上他们的嘴,奈何就一双手要护着她,低头安抚她说:“别理这群智障,就去国外吃喝嫖赌了一圈,认的字还没你高中时候多。”
林泷点头,瞳仁里有一丝跳动的光,“嗯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你在国外奋发图强名校毕业了不起嘛!
不还是跟他们这些渣渣厮混在一起!
有被戳到痛处的男人上来勾搭他肩膀,“走走走玩一局,输了喝酒!”
不能忍了,喝酒把他喝趴下。
许姜弋瞧着怀里的小姑娘征求意见,林泷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,“你去吧…“
许?他下巴示意不远处女人扎堆的地方,“你去那边坐一坐喝点牛奶果汁,我跟他们玩两局就来陪你。”
林泷没再应他,两手推他腰示意他赶快滚一边去,扭扭捏捏地像不像个男人了。
许姜弋走了,走之前在她唇上啄了一口。
旁边在等的男同胞默了默,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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