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纸诱
卢植惊愕的反应完全在刘备意料之内,他也不隐瞒,将自己在广宗城外击败张梁部队,以及进城之后现张角已经病死的事实,这些经过都完完整整给卢植讲述了一遍。/p
作为直接面对过张角的统兵将领,卢植听了这些之后,表情十分微妙,望向张宁的眼神也颇为复杂。/p
沉默良久之后,卢植终于轻叹一声,“张角虽然行事偏激,给天下带来了无尽的战乱,但归根到底,还是朝廷对百姓压榨太过,怨不得他。”/p
张宁对卢植的话感到很奇怪,她鼓起勇气问道:“请问先生,当日广宗城下连番血战,双方死伤无数,难道先生就不怨恨先父?”/p
“恨?有什么可恨?为什么要恨?”卢植哑然失笑,“朝廷横征暴敛,百姓活不下去,没有张角,也有王角、李角;黄巾扰乱天下,朝廷兵征讨,没有卢植,还有皇甫嵩、朱儁。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,又恰好处于这样的位置,所以站在了战场的两端,又不是有私怨,何来的怨恨?”/p
不得不说,卢植的思想非常脱,乃至于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统治阶级了,但是他的话,却让赵云听得眼前一亮,“先生所言令人茅塞顿开,如同拨云见日,请受赵云一拜。”/p
卢植呵呵笑着,坦然受了赵云一拜。/p
“先生有没有兴趣到辽东去定居?”刘备又拍了几句马屁,觉得卢植的情绪已经挺高涨了,这才试探地问道:“辽东如今人口百万,就缺少先生这样德高望重,且有大才的人去教化。”/p
“百万人口?”卢植不置可否,反倒是眯起眼睛怀疑地望着刘备。/p
他身为尚书,对各州郡的人口数量自然有所了解。/p
就在一年多以前,得知刘备被派往辽东担任太守的时候,老先生还专门去调阅过当地的卷册,而那时辽东全郡的人口只有八万左右。/p
短短一年时间,就算刘备有再大的本事,他也不能将人口翻上十倍吧?/p
人又不是耗子,一年能生好几窝的。/p
刘备得意地笑了起来,连肩膀都笑得一抖一抖的,“我就知道先生不信,说句实话,没有亲眼见到,任是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,但我们就是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都做到了。”/p
从前年秋天,刘备带着十万流民来到辽东开始,那里的历史就被不断地改写着。/p
在一年半的时间里,辽东的人口数量、农田面积、粮食产量以及钢铁产量都以极其迅猛的度增长,变为以前的十倍乃至百倍以上。/p
如此巨大的变化,连那些最早跟随刘备艰苦奋斗,亲手努力实现了这一切的流民都觉得不可思议,更何况是不曾亲眼目睹辽东巨变的人?/p
“非但是让百万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,学生还将祸乱我大汉百姓的高句丽国给灭了,玄莵北面的扶余国也表示愿意归顺大汉,现在渤海以东,汉人再无敌手。”刘备自信地说道。/p
卢植看着意气风的刘备,心中满是欣慰和骄傲,十年前那个少年的身影又浮上记忆,与面前这个充满了自信和斗志的年轻人渐渐重合起来。/p
“玄德,你有出息了,为师很欣慰。”/p
刘备听卢植这么一说,眼角又有些湿润了,“先生,学生这次前来有两个目的,一是请先生收张宁为义女,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;另一个就是想请先生去辽东,远离这凶险的朝堂。”/p
根据历史记载,在黄巾军覆灭,到灵帝去世的几年时间里,天下看似平定,但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早已无比汹涌。/p
天下大乱,看来已经无法避免,刘备不希望卢植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再留在洛阳,去趟那凶险的浑水。/p
“老夫在出狱之后就想过辞官不做,回到涿郡去研习经典,但那时候确实有些难处。”卢植说着说着,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“老夫在洛阳纳了一方妾室,并且生了个孩儿,前几天才满三岁,之前体弱多病,受不得舟车劳顿,根本无法离开京城。”/p
“什么?”刘备和赵云齐齐轻呼一声,张宁更是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,这卢植看起来怎么也得六十了吧,头胡子都花白了,居然还有那份心情,居然还真弄了个儿子出来?/p
“先生真是老当益壮啊,佩服佩服。”刘备歪起脑袋,景仰地端详着卢植,但是在言不由衷的话语之下,他的眼神中明显带有其他意味。/p
被刘备狐疑的眼神盯着,卢植有些恼羞成怒了,他怒视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,重重一拍桌子喝道:“老夫今年才四十六岁,三年前四十三岁,生个孩儿又有什么难的?”/p
“哎哟哟哟,先生才四十六岁?”刘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“学生还以为先生六十四岁呢,您这头太显老了,应该调理调理才是。”/p
卢植脸色涨得通红,又是重重一拍桌子喝道。“说正事!”/p
“行行,说正事。”刘备开始把已经跑偏的话题往回拉。“学生想在辽东兴建一座官办学院,让有志于学的人都可以聆听贤者教诲,可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还有谁比先生更适合担任祭酒。”/p
祭酒是学官名,相当于后世的校长以及席教授,卢植作为名满天下的大儒,又是万人景仰的忠贞之士,更是刘备的恩师,自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有资格担任这尊崇的职位。/p
卢植一生的夙愿就是可以传道授业,将自己学问和思想传播下去,但他家境普通,为官多年却又不愿贪污受贿,做那同流合污之事,所以建立学馆书院的念头始终难以实现。/p
如今刘备提出的这个计划,对卢植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/p
“辽东气候寒冷,物产贫瘠,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,会有多少人愿意求学?”卢植仔细想了想,还是有些疑虑,毕竟他是幽州本地人,知道那边不是什么容易讨生活的地方。/p
若是如刘备所说,辽东现在人口接近百万,那就是百万张嘴啊,恐怕所有人都在苦苦地奋斗,就为了吃上一口饱饭,读书这种奢侈的事,他们估计想都不敢想吧。/p
刘备不慌不忙,对赵云使了个眼色,对方会意地递过来一个精美的木匣。/p
“先生看看这个。”刘备双手捧着木匣,卢植接过之后,不以为意地打开,紧接着,他的视线就被彻底吸引住了,再也无法移开。/p
只见木匣之内是一叠洁白无瑕、被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纸张,卢植抽出一张仔细观察,又双手将这张纸拿起,对着光亮看了又看。/p
“好纸,真是好纸。”卢植口中不停赞叹,又接连拿出几张纸来做对比,结果现这些纸厚度均匀一致,表面细腻光洁,明显不是凑巧做出来的,而是有人掌握了完善的工艺流程,大规模制作的。/p
“这是辽东产的纸,学生的意思是,先生去了之后,除了传道授业,还可以将天下典籍,以及先生的毕生所学,都重新修订整理,流传后世。”刘备恭恭敬敬地说着,听得卢植心中欢喜,恨不得马上奋笔疾书呢。/p
这一年来,左伯几乎走遍了辽东各个角落,也几乎试过了所有的材料来做纸,在雄厚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下,他最新造出的纸,比起历史上记载的左伯纸,质量高到不知哪里去了。/p
卢植手里这种纸,是加了胶和矾的,类似于熟宣,非但颜色洁白,厚度均匀,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洇,书写起来墨迹清晰,是最好的书写纸。/p
“好,好。”卢植听着刘备的讲解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/p
对于一位学者来说,能够重新编纂和修订经典,无疑是学术上的最高追求,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的纸可以用,放眼天下,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待遇了。/p
“如今皇上昏庸,阉竖祸乱朝纲,与其在洛阳城内蹉跎,还不如去边州教化世人。老夫心意已决,明日就上表请辞。”卢植再无迟疑,当即决定下来,“等到了辽东,老夫再写信到涿郡,让卢氏族人把旧居里的书运送过去。”/p
刘备心中大喜,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,“对对,最好是把族人都迁到辽东,学生记得先生还有两位公子在涿郡攻读诗书,不如一起去辽东吧。”/p
“他们两年前都过世了。”一说起这个,卢植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,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,“黄巾起事之后,老夫被朝廷任命为将,率军北上征讨张角,他二人担心贼人势大,老夫难以御敌,便带了数十名乡勇南下投军。”/p
“只是没想到,刚到广宗,就遭遇了张角的主力部队,他们寡不敌众,全部战死了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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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直接面对过张角的统兵将领,卢植听了这些之后,表情十分微妙,望向张宁的眼神也颇为复杂。/p
沉默良久之后,卢植终于轻叹一声,“张角虽然行事偏激,给天下带来了无尽的战乱,但归根到底,还是朝廷对百姓压榨太过,怨不得他。”/p
张宁对卢植的话感到很奇怪,她鼓起勇气问道:“请问先生,当日广宗城下连番血战,双方死伤无数,难道先生就不怨恨先父?”/p
“恨?有什么可恨?为什么要恨?”卢植哑然失笑,“朝廷横征暴敛,百姓活不下去,没有张角,也有王角、李角;黄巾扰乱天下,朝廷兵征讨,没有卢植,还有皇甫嵩、朱儁。我们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,又恰好处于这样的位置,所以站在了战场的两端,又不是有私怨,何来的怨恨?”/p
不得不说,卢植的思想非常脱,乃至于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统治阶级了,但是他的话,却让赵云听得眼前一亮,“先生所言令人茅塞顿开,如同拨云见日,请受赵云一拜。”/p
卢植呵呵笑着,坦然受了赵云一拜。/p
“先生有没有兴趣到辽东去定居?”刘备又拍了几句马屁,觉得卢植的情绪已经挺高涨了,这才试探地问道:“辽东如今人口百万,就缺少先生这样德高望重,且有大才的人去教化。”/p
“百万人口?”卢植不置可否,反倒是眯起眼睛怀疑地望着刘备。/p
他身为尚书,对各州郡的人口数量自然有所了解。/p
就在一年多以前,得知刘备被派往辽东担任太守的时候,老先生还专门去调阅过当地的卷册,而那时辽东全郡的人口只有八万左右。/p
短短一年时间,就算刘备有再大的本事,他也不能将人口翻上十倍吧?/p
人又不是耗子,一年能生好几窝的。/p
刘备得意地笑了起来,连肩膀都笑得一抖一抖的,“我就知道先生不信,说句实话,没有亲眼见到,任是说给谁听也不会相信,但我们就是把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都做到了。”/p
从前年秋天,刘备带着十万流民来到辽东开始,那里的历史就被不断地改写着。/p
在一年半的时间里,辽东的人口数量、农田面积、粮食产量以及钢铁产量都以极其迅猛的度增长,变为以前的十倍乃至百倍以上。/p
如此巨大的变化,连那些最早跟随刘备艰苦奋斗,亲手努力实现了这一切的流民都觉得不可思议,更何况是不曾亲眼目睹辽东巨变的人?/p
“非但是让百万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,学生还将祸乱我大汉百姓的高句丽国给灭了,玄莵北面的扶余国也表示愿意归顺大汉,现在渤海以东,汉人再无敌手。”刘备自信地说道。/p
卢植看着意气风的刘备,心中满是欣慰和骄傲,十年前那个少年的身影又浮上记忆,与面前这个充满了自信和斗志的年轻人渐渐重合起来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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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听卢植这么一说,眼角又有些湿润了,“先生,学生这次前来有两个目的,一是请先生收张宁为义女,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;另一个就是想请先生去辽东,远离这凶险的朝堂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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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辽东气候寒冷,物产贫瘠,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,会有多少人愿意求学?”卢植仔细想了想,还是有些疑虑,毕竟他是幽州本地人,知道那边不是什么容易讨生活的地方。/p
若是如刘备所说,辽东现在人口接近百万,那就是百万张嘴啊,恐怕所有人都在苦苦地奋斗,就为了吃上一口饱饭,读书这种奢侈的事,他们估计想都不敢想吧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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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植手里这种纸,是加了胶和矾的,类似于熟宣,非但颜色洁白,厚度均匀,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洇,书写起来墨迹清晰,是最好的书写纸。/p
“好,好。”卢植听着刘备的讲解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/p
对于一位学者来说,能够重新编纂和修订经典,无疑是学术上的最高追求,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的纸可以用,放眼天下,估计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待遇了。/p
“如今皇上昏庸,阉竖祸乱朝纲,与其在洛阳城内蹉跎,还不如去边州教化世人。老夫心意已决,明日就上表请辞。”卢植再无迟疑,当即决定下来,“等到了辽东,老夫再写信到涿郡,让卢氏族人把旧居里的书运送过去。”/p
刘备心中大喜,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,“对对,最好是把族人都迁到辽东,学生记得先生还有两位公子在涿郡攻读诗书,不如一起去辽东吧。”/p
“他们两年前都过世了。”一说起这个,卢植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,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,“黄巾起事之后,老夫被朝廷任命为将,率军北上征讨张角,他二人担心贼人势大,老夫难以御敌,便带了数十名乡勇南下投军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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