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5仁君
这顿皮肉伤让云嗣封足足躺了五天,直到今日,两个手下过来报信,他们那一营,好几个竟是染了疫。
这下云嗣封再也趴不住,自是赶紧起来,叫人拿来衣裳,便要过去看看。
世子夫人正端着汤药进来,见此情形,惊问,“这是做什么?”
那日世子夫人带上受了伤的儿子,头也不回地来了钱府,反倒比在晋王府自在。
趁着云嗣封睡着,世子夫人特意请来云清宁,听她亲口说了未伤筋骨,才松了口气,后头便一心一意侍候着儿子。
至于晋王府这老两口高不高兴,她也不想管了。
反正人家也没找过来。
同世子夫人说了事由,云嗣封已然穿好衣裳。
知道这孩子心地善良,将他那些兵当成兄弟,世子夫人也没有拦,可瞧着儿子要出去,赶紧抓过被他拉下的虎头香囊,追到外面,“把这个带上!”
云嗣封只得又回来,口中刚要抱怨,却乖乖地将香囊戴到了脖子上
“放心吧,都好着呢!”
云嗣封抓了抓头,“那香囊还有吗,不成我给兄弟们都带些去,都是爹生娘养,这会儿少一个倒下都是好的。”
略想了想,世子夫人道:“倒有几个,我再过去问问还有没有药,真不成咱们再配一些。”
“娘赶紧去!”
云嗣封催道:“对了,还有那个丸子,有多少拿多少!”
没一时工夫,牛管事提了个包袱过来,笑道:“少将军,这里头是调中丸,就水服下,再佩上香囊,百毒不侵,绝不会得病。”
仗着底子不错,牛管事如今又活蹦乱跳,翠玉还有另外一位病倒的也在恢复当中,好在有白夫人这位大夫,这一难,钱府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
“真这么灵?”边上云嗣封手下还不太信。
“不瞒各位,我前头染过时疫,”牛管事兴致起来,用手捶捶自个儿胸口,“瞧见没有,如今我这身子骨棒棒的。白夫人虽是女流之辈,可是有真本事,当时都还没时疫的说法,她便一眼看出不对,急着让我们赶紧将药材买回来。”
“既是让你们碰上了,还不赶紧吃,”云嗣封笑道,随口问牛管事,“何时这府里多了一位白夫人?”
牛管事忽地回过神,方才世子夫人让他送药,特意嘱咐不许提白夫人,想来他上回得病,把脑子弄坏,少不得讪笑,“……远亲。”
云嗣封点了点头,瞧着两个手下急不可待地拿过药丸吞了,不免摸了摸下巴,琢磨片刻,又看向牛管事。
好在云嗣封后头也没多问,带着人便出去了。牛管事亲自送少将军,再回来时,后背出了冷汗。
钱府到底是高门大户,牛管事的爹在这府里当了一辈子管事,后头便轮到他。那会儿老太爷还在,上下打点的事,牛管事做了不少,自是见多识广,关于那位白夫人的身份,多少猜出了些。
实在是不可说啊!
云嗣锦一走便是好几日,世子夫人成日坐立不安。若平日就算了,只如今外头那么乱,儿子身上又带着伤,可不教人担心。
“娘!”云嗣封的声音突然传进屋里。
世子夫人忙应了一声,赶紧到门口。
倒是云嗣封已然进来,瞧着路走得还算稳当。
世子夫人正想问云嗣封可用过吃食,这孩子冷不丁问道:“娘,咱们府里不是有位能瞧病的白夫人吗?”
世子夫人立时张大了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越都城外一处军营大帐中,赵重阳身披铠甲,正叉着腰,在里头踱来踱去。
天命走了进来,“奇了怪了,说好这两日出城来取药,早上我去瞧了,那几个箱子还搁在那儿。”
赵重阳本就凝重的神色,越发沉了几分。
晋王那老家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赵重阳一早便说得明白,希望大家能坐下来谈一谈,大家和和气气地把事儿给解决了。
晋王一直没搞清楚的是,身为皇帝,赵重阳绝不甘心受人钳制,别说晋王,便是他姐夫,赵重阳都曾把话挑明,若是想让他当傀儡,他便不必来越国了。
所以,晋王搞出这一场,想把赵重阳彻底逼走,纯属打错了算盘。
事情闹到今日这一步,晋王不肯让,赵重阳更不会让。
然而,这场不该发生的权利之争,终究祸及了百姓。
越都形势越来越严峻,不仅粮食短缺,又爆发了时疫。
而这一切的消息,都是来自云嗣封。
一个月之前,赵重阳搁在城门外的那批粮食,终于有人动了。
本就是人命关天,能有人来取,自是好的。
赵重阳本是期待晋王能审时度势,不要再做无意义的对抗,可后头看看,基本没这可能了。
如今有人踏出这一步,赵重阳比谁都高兴。
这些越国兵将都是半夜三更来取粮食,赵重阳特意下令,不许打扰他们,便是瞧见了,都要躲远远的,不许惊动。
然后某个晚上,那几个来运粮食的士兵突然主动打了招呼,表示他们将军要见一见皇上。
身边的手下一直在阻拦,赵重阳接到信,还是亲自过去了。
挺让他意外的是,要见他的是云嗣封。
也就是从那会起,赵重阳才知道城里的状况,以及云清宁和如月的消息。
晋王府这个养孙子与赵重阳岁数差不多大,不过当日是君臣之分,中间又隔着晋王,赵重阳虽当年也曾在晋王府住过,说来与这位并没有打过交道,只是知道他是世子夫人的养子,很早就去了军营。
那晚的见面,两人都还有些陌生,直到云嗣封说,长公主如今身在他养母的娘家。
接过云清宁的亲笔信,赵重阳几乎当场飚泪,立时将云嗣封请到营帐,更是唤人送了酒来。
推杯换盏之后,云嗣封借着酒意放下拘谨,倒是与赵重阳聊了很多。
赵重阳没有想到,每回跟在晋王身边都显得有些唯唯嚅嚅的云嗣封,不仅有自己的抱负,对于如今的形势,也有自己看法。
这小子并没有站在他祖父一边,且对于这些日子越都发生之事,有诸多的不满;可对赵重阳,他也不奉承,甚至直言,皇上虽也用心政务,却太过高高在上,不知笼络身边臣子。这也是为何,晋王轻易便能将他扳倒,却无人站出来说话。
两人痛快聊过一场,云嗣封便提出,这会儿城中不仅需要粮食,还有治疗时疫的药物。
其实云清宁在信中也说得清楚,如今时疫还在蔓延,若任其下去,只怕过不得多久,便有无数百姓失去性命。
赵重阳想到,越都内部乱得很,却没想到乱成这个模样。
没有任何犹豫,赵重阳立刻就答应,要帮忙解决。
药是从回春堂各处的铺子送来的,包括另一批的粮食。
这些日子,赵重阳检讨了自己的疏漏,其中一桩,便是没有到下面好好看看。
便说城外粮库,里面不少米都已发了霉,按说越国这些年风调雨顺,不该出现这种情形,想来下面官员中饱私囊之事,竟是无声无息做了不少。
这一幕,给了自觉做得不错的赵重阳重重的一击。
不管晋王发动这次政/变是不是出于私利,他赵重阳的确有错的地方。
错就是错,赵重阳愿意认,可这不代表着,他这个皇位就随随便便任由人推翻。
所以,一赵重阳不想灰溜溜的离开,二是他也不想将百姓卷入到战争。
送到城外的粮食都,是赵重阳自个儿掏着腰包,别人当上皇帝是富有天下,唯独他花了自家不少银子。
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,回春堂的东家可比当皇帝舒坦多了,赵重阳检讨,他还是被自己那位姐夫忽悠了。
话说回来,僵持到现在,连赵重阳都已不耐烦,这会儿云嗣封的出现,却让人看到了希望。
一顿大酒之后,赵重阳算是交了云嗣封这个朋友。虽然赵重阳从没打算让晋王得逞,而云嗣封也说得明白,别指望他跟自个儿祖父翻脸。
药很快被调集过来。
回春堂这些年生意兴隆,分铺从越国开到秦、魏,银子挣得不少,只是也被赵重阳折腾不少。幸亏东家是阿植,换另一个,早就翻了脸。
云嗣封偷偷派人来取了好几次的药和粮食,到后头,赵重阳看他们人手太手,干脆派船直接运到河对岸去。
听得说,药送过去,派了大用场。
而这两天,本是两人商量,要将云清宁和如月送出城的日子。
可到现在,没有一点动静。
赵重阳没法不担心,外头会不会出了事。
营帐之外,有人吼了一嗓子,“咱们皇上在吗?”
听到这动静,赵重阳差点蹦起来,立刻快步走了出去。
天命直乐,“这位一来,指不定热闹了!”
此刻宁陵就站在跟前,随手将马鞭扔给手下,便冲着赵重阳走过来。
“师父!”赵重阳站在原地,咧着嘴笑了出来。
虽说当日坚决不肯让宁陵过来,可这会儿赵重阳看到他,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宁宁也在那乐,却还记得,这位今时不同往日,上来抱了抱拳,“在下见过皇上。”
“宁将军免礼。”
赵重阳一把扶起宁陵,“师父为何过来?”
“甭提了,”宁陵啧啧两声,“离王府那位小郡主见不得本将军舒坦,三天两头跑到我这儿来,就催着去救她娘,我想着吧,九公主好歹是本将军红颜知己,老这么袖手旁观,也不是事儿。”
说着话,宁陵转过头,朝着身后越国的城墙看了过去,“晋王那老东西还在装乌龟呢!”
赵重阳各自敛住,又问一句,“姐夫可好些了?”
“可不活蹦乱跳了吗!”
宁陵说着话,径直进了营帐,“可惜他过不来。”
赵重阳得了消息,秦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那头连后事都准备好,也不知是哪天的事。这种形势下,离王的确没办法前往越国。
当然,赵重阳早就说过,这是他自个儿的事,不需要别人帮忙摆平。
想来宁陵该知道的,都已知道。
等进了里面,宁陵抱着双臂,问了一句,“围到这个地步了,你要想攻城,时机已到!”
赵重阳却摇头。
带兵攻进去不难,可赵重阳想要的,是门从里面被打开。
他不是武将,渴望攻城掠地的快感,赵重阳是一国之君,越都里都是自个儿的臣民,他无法认同,他的百姓死在自己手里。
“仁君,”宁陵伸手拍了拍赵重阳的肩膀,感慨地摇了摇脑袋,“就是有些虚伪。”
赵重阳想撇嘴,可边上围了那么手下,少不得要维护一下帝王的尊严,这会儿只是淡淡的一笑。
“有没有法子能让我进去?”宁陵忽然问。
赵重阳吃了一惊,朝着宁陵看过去。
“没那么麻烦的事儿,擒贼先擒王,我带几个人把晋王那老家伙干掉,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,不难对付。”
宁陵说到这儿,注意到赵重阳的神色,哈哈一笑,“哟,皇上还不乐意?”
“……算了,”赵重阳低了低头,略有些慌乱地找了个借口,“九门紧闭,根本进不去。”
便是闹到翻脸不认,可赵重阳却一直记得,晋王头一回见到他,眼中露出的惊喜……
宁陵却是一笑,“你呀,说好听那就是心软,不好听便是妇人之仁。放心,我是去找九公主,总得把人弄出来,要不然,我连秦都也回不去!”
赵重阳又想起与云嗣封的约定,一时心头生出了焦躁。
难不成云嗣封那头出了什么事?
城中钱府。
牛管事刚从外头回来,便匆匆进了前院的偏厅。
这会儿屋里都是女人,各自抱着个笸箩,皆头也不抬地忙碌着。
药材是少将军的人用大车悄悄送进钱府,白夫人专管配调中丸,而府里的妇人拿起针线做香包,后头再由牛管事亲自驾车,送往城门军营。
那日少将军由世子夫人陪着去见白夫人,牛管事也被叫了过来。
果然没出牛管事预料,这位白夫人正是那位颇有几分传奇的长公主。
如今的钱府后院,都快成了药铺作坊。
在这件事上,牛管事对长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话说晋王把人家兄弟给废了,换谁也要恨死了,如今越被搞得一团乱,长公主袖手旁观也不为过,可少将军一提出,想要救城中百姓,人家二话不说,便给城外的皇上写去书信,让他尽快送药过来。
便是少将军,也称得上有胆色。
这位冒着风险,带人到城外取粮食,搁晋王那关就是投敌,可如今一口粮便能救一条命。
那日牛管事可是去看了。
少将军派人偷偷送去粮食和药的善堂,一大早便排成长龙,可不都想活命吗?
“没有信过来?”世子夫人上前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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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下云嗣封再也趴不住,自是赶紧起来,叫人拿来衣裳,便要过去看看。
世子夫人正端着汤药进来,见此情形,惊问,“这是做什么?”
那日世子夫人带上受了伤的儿子,头也不回地来了钱府,反倒比在晋王府自在。
趁着云嗣封睡着,世子夫人特意请来云清宁,听她亲口说了未伤筋骨,才松了口气,后头便一心一意侍候着儿子。
至于晋王府这老两口高不高兴,她也不想管了。
反正人家也没找过来。
同世子夫人说了事由,云嗣封已然穿好衣裳。
知道这孩子心地善良,将他那些兵当成兄弟,世子夫人也没有拦,可瞧着儿子要出去,赶紧抓过被他拉下的虎头香囊,追到外面,“把这个带上!”
云嗣封只得又回来,口中刚要抱怨,却乖乖地将香囊戴到了脖子上
“放心吧,都好着呢!”
云嗣封抓了抓头,“那香囊还有吗,不成我给兄弟们都带些去,都是爹生娘养,这会儿少一个倒下都是好的。”
略想了想,世子夫人道:“倒有几个,我再过去问问还有没有药,真不成咱们再配一些。”
“娘赶紧去!”
云嗣封催道:“对了,还有那个丸子,有多少拿多少!”
没一时工夫,牛管事提了个包袱过来,笑道:“少将军,这里头是调中丸,就水服下,再佩上香囊,百毒不侵,绝不会得病。”
仗着底子不错,牛管事如今又活蹦乱跳,翠玉还有另外一位病倒的也在恢复当中,好在有白夫人这位大夫,这一难,钱府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
“真这么灵?”边上云嗣封手下还不太信。
“不瞒各位,我前头染过时疫,”牛管事兴致起来,用手捶捶自个儿胸口,“瞧见没有,如今我这身子骨棒棒的。白夫人虽是女流之辈,可是有真本事,当时都还没时疫的说法,她便一眼看出不对,急着让我们赶紧将药材买回来。”
“既是让你们碰上了,还不赶紧吃,”云嗣封笑道,随口问牛管事,“何时这府里多了一位白夫人?”
牛管事忽地回过神,方才世子夫人让他送药,特意嘱咐不许提白夫人,想来他上回得病,把脑子弄坏,少不得讪笑,“……远亲。”
云嗣封点了点头,瞧着两个手下急不可待地拿过药丸吞了,不免摸了摸下巴,琢磨片刻,又看向牛管事。
好在云嗣封后头也没多问,带着人便出去了。牛管事亲自送少将军,再回来时,后背出了冷汗。
钱府到底是高门大户,牛管事的爹在这府里当了一辈子管事,后头便轮到他。那会儿老太爷还在,上下打点的事,牛管事做了不少,自是见多识广,关于那位白夫人的身份,多少猜出了些。
实在是不可说啊!
云嗣锦一走便是好几日,世子夫人成日坐立不安。若平日就算了,只如今外头那么乱,儿子身上又带着伤,可不教人担心。
“娘!”云嗣封的声音突然传进屋里。
世子夫人忙应了一声,赶紧到门口。
倒是云嗣封已然进来,瞧着路走得还算稳当。
世子夫人正想问云嗣封可用过吃食,这孩子冷不丁问道:“娘,咱们府里不是有位能瞧病的白夫人吗?”
世子夫人立时张大了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越都城外一处军营大帐中,赵重阳身披铠甲,正叉着腰,在里头踱来踱去。
天命走了进来,“奇了怪了,说好这两日出城来取药,早上我去瞧了,那几个箱子还搁在那儿。”
赵重阳本就凝重的神色,越发沉了几分。
晋王那老家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赵重阳一早便说得明白,希望大家能坐下来谈一谈,大家和和气气地把事儿给解决了。
晋王一直没搞清楚的是,身为皇帝,赵重阳绝不甘心受人钳制,别说晋王,便是他姐夫,赵重阳都曾把话挑明,若是想让他当傀儡,他便不必来越国了。
所以,晋王搞出这一场,想把赵重阳彻底逼走,纯属打错了算盘。
事情闹到今日这一步,晋王不肯让,赵重阳更不会让。
然而,这场不该发生的权利之争,终究祸及了百姓。
越都形势越来越严峻,不仅粮食短缺,又爆发了时疫。
而这一切的消息,都是来自云嗣封。
一个月之前,赵重阳搁在城门外的那批粮食,终于有人动了。
本就是人命关天,能有人来取,自是好的。
赵重阳本是期待晋王能审时度势,不要再做无意义的对抗,可后头看看,基本没这可能了。
如今有人踏出这一步,赵重阳比谁都高兴。
这些越国兵将都是半夜三更来取粮食,赵重阳特意下令,不许打扰他们,便是瞧见了,都要躲远远的,不许惊动。
然后某个晚上,那几个来运粮食的士兵突然主动打了招呼,表示他们将军要见一见皇上。
身边的手下一直在阻拦,赵重阳接到信,还是亲自过去了。
挺让他意外的是,要见他的是云嗣封。
也就是从那会起,赵重阳才知道城里的状况,以及云清宁和如月的消息。
晋王府这个养孙子与赵重阳岁数差不多大,不过当日是君臣之分,中间又隔着晋王,赵重阳虽当年也曾在晋王府住过,说来与这位并没有打过交道,只是知道他是世子夫人的养子,很早就去了军营。
那晚的见面,两人都还有些陌生,直到云嗣封说,长公主如今身在他养母的娘家。
接过云清宁的亲笔信,赵重阳几乎当场飚泪,立时将云嗣封请到营帐,更是唤人送了酒来。
推杯换盏之后,云嗣封借着酒意放下拘谨,倒是与赵重阳聊了很多。
赵重阳没有想到,每回跟在晋王身边都显得有些唯唯嚅嚅的云嗣封,不仅有自己的抱负,对于如今的形势,也有自己看法。
这小子并没有站在他祖父一边,且对于这些日子越都发生之事,有诸多的不满;可对赵重阳,他也不奉承,甚至直言,皇上虽也用心政务,却太过高高在上,不知笼络身边臣子。这也是为何,晋王轻易便能将他扳倒,却无人站出来说话。
两人痛快聊过一场,云嗣封便提出,这会儿城中不仅需要粮食,还有治疗时疫的药物。
其实云清宁在信中也说得清楚,如今时疫还在蔓延,若任其下去,只怕过不得多久,便有无数百姓失去性命。
赵重阳想到,越都内部乱得很,却没想到乱成这个模样。
没有任何犹豫,赵重阳立刻就答应,要帮忙解决。
药是从回春堂各处的铺子送来的,包括另一批的粮食。
这些日子,赵重阳检讨了自己的疏漏,其中一桩,便是没有到下面好好看看。
便说城外粮库,里面不少米都已发了霉,按说越国这些年风调雨顺,不该出现这种情形,想来下面官员中饱私囊之事,竟是无声无息做了不少。
这一幕,给了自觉做得不错的赵重阳重重的一击。
不管晋王发动这次政/变是不是出于私利,他赵重阳的确有错的地方。
错就是错,赵重阳愿意认,可这不代表着,他这个皇位就随随便便任由人推翻。
所以,一赵重阳不想灰溜溜的离开,二是他也不想将百姓卷入到战争。
送到城外的粮食都,是赵重阳自个儿掏着腰包,别人当上皇帝是富有天下,唯独他花了自家不少银子。
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可笑,回春堂的东家可比当皇帝舒坦多了,赵重阳检讨,他还是被自己那位姐夫忽悠了。
话说回来,僵持到现在,连赵重阳都已不耐烦,这会儿云嗣封的出现,却让人看到了希望。
一顿大酒之后,赵重阳算是交了云嗣封这个朋友。虽然赵重阳从没打算让晋王得逞,而云嗣封也说得明白,别指望他跟自个儿祖父翻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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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嗣封偷偷派人来取了好几次的药和粮食,到后头,赵重阳看他们人手太手,干脆派船直接运到河对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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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两天,本是两人商量,要将云清宁和如月送出城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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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重阳没法不担心,外头会不会出了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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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重阳各自敛住,又问一句,“姐夫可好些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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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陵说着话,径直进了营帐,“可惜他过不来。”
赵重阳得了消息,秦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那头连后事都准备好,也不知是哪天的事。这种形势下,离王的确没办法前往越国。
当然,赵重阳早就说过,这是他自个儿的事,不需要别人帮忙摆平。
想来宁陵该知道的,都已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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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重阳却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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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武将,渴望攻城掠地的快感,赵重阳是一国之君,越都里都是自个儿的臣民,他无法认同,他的百姓死在自己手里。
“仁君,”宁陵伸手拍了拍赵重阳的肩膀,感慨地摇了摇脑袋,“就是有些虚伪。”
赵重阳想撇嘴,可边上围了那么手下,少不得要维护一下帝王的尊严,这会儿只是淡淡的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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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重阳吃了一惊,朝着宁陵看过去。
“没那么麻烦的事儿,擒贼先擒王,我带几个人把晋王那老家伙干掉,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,不难对付。”
宁陵说到这儿,注意到赵重阳的神色,哈哈一笑,“哟,皇上还不乐意?”
“……算了,”赵重阳低了低头,略有些慌乱地找了个借口,“九门紧闭,根本进不去。”
便是闹到翻脸不认,可赵重阳却一直记得,晋王头一回见到他,眼中露出的惊喜……
宁陵却是一笑,“你呀,说好听那就是心软,不好听便是妇人之仁。放心,我是去找九公主,总得把人弄出来,要不然,我连秦都也回不去!”
赵重阳又想起与云嗣封的约定,一时心头生出了焦躁。
难不成云嗣封那头出了什么事?
城中钱府。
牛管事刚从外头回来,便匆匆进了前院的偏厅。
这会儿屋里都是女人,各自抱着个笸箩,皆头也不抬地忙碌着。
药材是少将军的人用大车悄悄送进钱府,白夫人专管配调中丸,而府里的妇人拿起针线做香包,后头再由牛管事亲自驾车,送往城门军营。
那日少将军由世子夫人陪着去见白夫人,牛管事也被叫了过来。
果然没出牛管事预料,这位白夫人正是那位颇有几分传奇的长公主。
如今的钱府后院,都快成了药铺作坊。
在这件事上,牛管事对长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话说晋王把人家兄弟给废了,换谁也要恨死了,如今越被搞得一团乱,长公主袖手旁观也不为过,可少将军一提出,想要救城中百姓,人家二话不说,便给城外的皇上写去书信,让他尽快送药过来。
便是少将军,也称得上有胆色。
这位冒着风险,带人到城外取粮食,搁晋王那关就是投敌,可如今一口粮便能救一条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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