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(“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...)
大床房,情侣套房,还打折……
梁栀意听到女老板的话,天真地愣了几秒,小脑袋瓜才转过来——
女老板不会误以为她和裴忱打算来开房吧?!
我的天哪,他们还小呢QAQ……
主要是他们今天都没穿校服,女老板应该不知道他们是学生,还在热情邀请着:“怎么样,进来看看呗?”
少女脸颊宛若炸开小番茄,一旁的裴忱早就反应过来,清冷的面容瞬间涌起热度,轻咳两声:
“抱歉,我、我们不需要。”
话落,他带着梁栀意快步离开。
走远了些,两人才停了下来。
女老板的话宛若还停留在男生耳边,此刻一些特殊的画面在脑中下意识浮现。
裴忱即使平时几乎不想这些事,但正值青春期的男生,怎么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他看着乌发红唇的梁栀意,脑中紧绷,燥热一点点在心头攀升,烧得他喉间干涩。
两人面对面而站,一时间无言,气氛微妙而暧昧。
半晌,少女情绪缓和几分,抬头瞟了他一眼,转移话题:“我手机给我下……”
裴忱把她的手机拿给她,敛了敛睫,出声:“那家店可能换地方了,地图可能还没更新。”
“没事,那就换一家吧。”
“那你还想吃什么?”
“唔,我一时间也想不到,附近有你熟的店吗?”
裴忱问她愿不愿意吃面,他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很好的面馆。
梁栀意说可以,便把手机收了起来,让他来带路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走过个路口,右手边有汽车开来,少女步伐缓慢,小心观察着,下一刻裴忱却站到了她的右手边,帮她抵挡所有危险的车流。
少女被他简单自然的动作弄得心里一暖。
走了会儿,裴忱转眼看向路边:“到了。”
梁栀意抬头看到一家“老林面馆”,她跟着他走了进去,里头面积不大,只摆了五六张桌子,墙壁上挂了个小电视,装潢简单,却格外干净整洁。
里头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看到裴忱,脸上浮现和蔼的笑意:“诶,小裴来了啊——”
老板娘看过去估摸着到了花甲之年,穿着朴素,笑着眼角带上皱纹。
厨房门口桌前,正在揉面团的老板闻声也抬头看向裴忱,笑道:“好久没见小裴了……”
裴忱看向夫妇俩,眼底晕开柔意:“林伯,林伯母,我前段时间太忙就没有来。”
老板娘注意到裴忱旁边的少女,朝他们笑笑:
“看看要吃什么,我给你们做。”
梁栀意抬头看向墙壁上的菜单,问裴忱:“有什么好吃的,你给我推荐一下?”
“这家店的招牌是卤香猪蹄面,要不要尝尝?”
她犹豫了下,“会很肥吗?”
老板娘笑道:“我们家的猪蹄味道特别好,小裴每次来都吃这个,肉吃起来保证不会腻的。”
梁栀意点头说可以,裴忱就说来两碗猪蹄面,而后两人找到位置面对面坐下,男生看向她,说:“这就是个家常小店,可能和你平时去吃饭的地方不太一样。”
梁栀意四处打量着,莞尔:“没有呀,我觉得这里挺好的,给人感觉特别温馨舒服。”
此刻头顶暖光落下,如同在家一般。
等着面,梁栀意拿出手机随意看着,努努嘴道:“裴忱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出名。”
裴忱:?
她点开这次校际篮球赛的论坛给他看:“里头有好多说喜欢看你打球的同学,特别是女生,夸你技术好还长得帅,都说被你蛊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什么蛊,他是巫师吗?
她酸溜溜道:“果然你就是招女生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看到她吃醋的样子,他心头泛起阵涟漪,低声开口:“别管这些。”
其实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视线里。
裴忱看着她。
少女闻言,低头看着手机,悄然一笑。
她当然不会管,毕竟她现在才是离裴忱最近的人呢。
她随意刷了刷空间,就看到她表弟发了条小饼干的视频,小猫咪看过去白白软软,毛茸茸的,一双眼睛跟个水晶葡萄似的,都要把人萌化了。
她把视频给裴忱看:“小饼干好可爱啊,你都好久没见它了吧……”
裴忱看着视频,唇角弧度勾起:“它大只了点。”
“嗯,其实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去咖啡馆,不过你最近也比较忙,可以等到篮球赛结束后,我们在一起去看小饼干,怎么样?”
“嗯。”
过了会儿,老板娘把两碗面分别端上来,看到他俩,打趣道:“小裴可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呢,是不是你女朋友啊?”
今晚这是第二次外人把他们认成情侣了。
裴忱轻咳一声,忙解释:“不是,我们就是同学。”
谁知少女托腮,朝老板娘弯起眉眼:“他撒谎,我本来就是。”
裴忱:“?”
老板娘看着她直笑:“小姑娘长得真漂亮,水灵灵的。”
“嘿嘿,谢谢林伯母夸奖。”
老板娘走后,裴忱看向调皮的少女,心间微乱,无奈道:“别闹。”
梁栀意笑了笑,低头闻了闻面前的猪蹄面,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:“哇,好香啊。”
这家店的卤味在附近出了名的,猪蹄被提前去骨,加上秘制卤料小火慢熬,肥瘦相间软烂,吸满卤汁。
面条是他们手擀的,捞出后放在大骨高汤里,面上放上切好的猪蹄和青菜,再淋上一勺卤汁,大功告成。
她尝了一口,裴忱问她味道如何,她点头如捣蒜,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猪蹄面。
裴忱说他们家的面味道都很好,梁栀意诧异:“你来这家店吃过很多次了?”
“我小学就知道这家店了。”
“那么久……”
裴忱低下头,淡淡道:“以前我从家里去小学读书都会路过这里,第一次是我爸带我来的,我爸很爱吃这家店的卤猪蹄。”
那次裴忱期末考每科都考了满分,裴永厦为了奖励他,带他来这里吃猪蹄面。
虽然后来裴永厦瘫痪了不能来,但是裴忱时不时会来这里打包卤味回去给他吃,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家店。
梁栀意闻言了然:“难怪感觉你跟老板那么熟呢。”
两人吃着面,老板娘走过来,给他们送了两瓶饮料:“小裴,你现在念高二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,读书累不累?不过你书读得好,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还好,你们最近身体还好么?”
“……”
梁栀意看着裴忱和老板娘聊天,是第一次看到从表情到身体状态都如此放松的他,男生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放松自然。
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忱。
那么温暖,不带有一丝高冷,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卫和抗拒,看过去就像个阳光的邻家大男孩。
她不禁有些看呆。
聊了几句,老板娘笑着说不打扰他们,让他们慢慢吃,她走去丈夫旁边,给他擦汗:“累不累,要不要先歇一会儿,我来弄吧,”
老板揉搓着面,朝她笑:“我不累,你好好坐着休息,给我拿颗话梅糖就行。”
“瞧你,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爱吃糖……”
老板娘剥了个糖送到他嘴里,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。
梁栀意看着老夫妇之间的互动,竟然感觉被喂了碗狗粮:“老板和老板娘感情真好耶。”
裴忱看着,沉默几秒,淡淡道:
“嗯,他们感情一直很好。”
从小到大,他没看到过他的父母这样。
这种生活,似乎离他很遥远,甚至他都无法想象得到,
梁栀意感慨道:“开着一家小店,和爱的人一直走下去,感觉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。”
裴忱闻言,微微震撼了下。
她那样一个千金大小姐,却并不看重物质,竟然会喜欢这样平凡而简单的生活?
他的心被柔软触动。
最后吃完面,裴忱说请她,走去结算钱,老板娘却说今晚请他们吃,不用给钱。
裴忱怎么好意思,说一定要给,老板从厨房走出来,直笑:“这是小裴第一次带女同学来吃饭,这顿我们要请。”
最后老夫妇执意不受他们的钱,裴忱只好作罢,和他们道谢,老板娘笑问梁栀意:“小姑娘,觉得味道怎么样?”
“特别好吃,味道超级棒。”
老板娘喜笑颜开:“喜欢就好,以后和小裴常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和夫妇俩道别,走到店外,裴忱看了眼手机时间,“已经九点多了,你怎么回去?”
“我问一下家里的司机。”
她打去电话报了地址,司机说让她等十分钟,现在过去。
裴忱道:“公交站就在前头,等你车来了我再过去吧。”
“没关系,我去公交站等司机来接我也行。”
于是两人往前走着,走过天桥底下,周围没什么行人路过。
梁栀意想到刚刚吃的那碗面,脸上仍洋溢着温暖的笑容:“那碗猪蹄面实在是太好吃了,老板和老板娘人也好热情呀,感觉他们人真好……”
裴忱听到她赞不绝口,眼底微动:“你很喜欢这家店么?”
她点头如捣蒜,含笑问他:“裴忱,你以后陪我常来,好不好?”
她知道裴忱很喜欢来这里,看到他开心,她也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
面对这个要求,裴忱无法拒绝。
梁栀意说下周还想继续来吃,裴忱道:“这家店花样不多,你估计觉得腻。”
“不腻呀,对于好吃的东西,我从来都不觉得腻,”她眼眸亮亮看向裴忱,“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?”
有他在,这一切都有了意义。
末了梁栀意道:“裴忱,以后你要喜欢去什么地方,可以多带我去逛逛……”
她正说着话,谁知身后的方向有一辆小电驴速度朝她稍快地驶来。
裴忱注意到,下意识抬手把她往他这个方向一拉——
她被他带进了怀中。
天桥下,灯光昏暗,视野不清。
无人注意到他们。
梁栀意身上披着他的外套,男生的手隔着外套按在她背上,她鼻尖不小心撞到他胸膛,一阵清冽干净的衣皂香涌直鼻间,带着男生的温热体温袭来,仿佛将她护在怀中,抵挡住一切风寒。
梁栀意忽而呆住,心跳怦怦加速。
裴忱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柔软,脑中掀起惊涛骇浪,几秒后松开手,喉结滚动,嗓音哑了:
“抱歉,我……”
梁栀意抬眼看他,眉梢勾起狡黠笑意:“裴忱,你不会是故意的吧?”
“……”
他否认,少女就注意到他耳廓变了色,不禁笑了。
之前亏她还猜测他被她亲一口就脸红,现在只是不小心抱了下,他就这样了呢。
梁栀意笑:“没关系,是故意的也没事。”
裴忱:“……”
两人相对而站,梁栀意想到什么,柔声开口:
“裴忱,我记得你今晚说以前只有篮球陪着我,但是现在你有了很多朋友还有队友呀,你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。”
“你要,你不再是一个人了。”
少女看着他,眼底满了温柔:
“而且,你还有我。”
“裴忱,我也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裴忱垂眼看着她,眼底光影一颤,心间塌陷。
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被坚定选择的感觉,哪怕他的母亲,在新的富裕的家庭和他之间,还是选择放弃了他。
何况年少懵懂,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纯粹简单,可说来却又那么轻易,说变就变。
怎么能许诺一直这个词。
可在这一刻,裴忱格外贪婪地希望,她说的是真的。
真的有个人可以不嫌弃他的家庭、他那条有缺陷的腿,那样一直勇敢而坚定地喜欢他。
周末过去,十二月来临。
霖城正式进入冬季。
一中打败了明川私高后,仍旧势不可挡,一路过五关斩六将。
论坛上一片沸腾,许多人都在讨论今年一中实力强劲,目前看来很有夺冠的势头。
而且谁不爱看帅哥打球,一中校队五个人都长得不赖,尤其是裴忱和梁桐洲,俩人的高颜值还吸引了很多外校的粉丝。
最后,一中打败了半决赛遇到的哲致高中,进入了决赛。
距离上一次打进决赛,已经是四年前了。
今年是霖城高中校际篮球赛的第十届,这么多届以来,一中从来没有拿过冠军,甚至去年在八分之一决赛时就被淘汰了。
而现在,他们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。
比完半决赛的第二天早上,校队开会。
“大家应该都知道了,我们决赛要面临的,还是我们的老对手,就是去年的冠军队伍——霖城三中。”孙京道。
按照区域划分,三中被划分到下半区,而后毫无悬念地杀灭了所有队伍,成为下半区冠军。
在霖城所有高中学校中,他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队伍,连续三届蝉联校际赛冠军。
之所以三中这么厉害,是因为学校的篮球氛围很好,每年都会特招几个篮球打得好的同学入学,并且也会给省篮球队运送去好的球员,所以很多打球很好的男生都想要进入三中。
而从校际篮球赛第一届开始,一中一共五次对阵三中,而战绩是非常耻辱的五场全败,拿到亚军的那一届也是输在了三中手下。
因此这一次,大家都憋着一股劲,想把冠军拿下。
一整个早上,大家看了三中往届的比赛录像,还有最近他们最近几场比赛的视频。
大家边看视频,孙京边道:“今年三中有个特别惹眼的球员,11号,是他们的中锋,叫宋安晨。”
“宋安晨……”
宣夏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,眉间微动,转眼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裴忱。
旁边的王伟博道:“宋安晨我听说过,去年参加市篮球赛还拿了全场MVP,还挺厉害的,记得他初中是、是哪所学校来着……”
宣夏忽而开口:
“星州中学。”
“对!星州!他是从星州特招去三中的,诶你怎么知道啊?”
“我以前就是星州的啊,初中还和他是一个校队的呢,”宣夏语气顿了下,“裴忱也是。”
“哇,那你们曾经还是队友?”
“宋安晨那时候和裴忱是同一个位置的,只是他现在长高了很多,在三中打中锋。”
“那你们应该很了解他吧?”
宣夏嗤笑一声:“何止了解,我们对他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。”
“你别说,这人实力还真挺强……”
屏幕里,宋安晨运着球凶狠地突破防线,一个战斧式扣篮,引爆全场,像是球场的王,比从前更拽了。
裴忱看着屏幕,脑中回忆翻涌——
他出车祸后,宋安晨看着他,如同在看失败者一样,勾起轻蔑的唇角,含笑问他:
“腿都废了,你现在还能打球么?”
裴忱无声看着屏幕,眼底漆黑。
看不出情绪。
校际篮球决赛规则是三场两胜,每周一场,分三周结束。
半决赛的一周后是决赛第一场,地点是在省体中心举办,两所学校的后勤队负责各自队伍的后勤。
周六下午,一中全体比赛人员需要集中校门口,再乘坐大巴去往省体中心。
梁栀意和季菲儿上车后,往后排走去,就看到已经坐在位子上的裴忱。
男生穿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,清冷淡然,露出的耳朵还冻得有点红。
旁边的宣夏看到梁栀意,挑起眉:“栀意,我给你让个位置?”
裴忱闻声,原本看着手机的眼旋即抬起,对上梁栀意的目光。
无声对视间,她眼波笑意流转,男生眸色微动,心跳轻而易举被搅乱。
少女俏皮道:“不用啦,我要和菲儿一起坐。”
主要她怕她坐到裴忱旁边就忍不住和他说话,万一影响他休息怎么办,今晚的比赛可是很重要的。
半个小时后,大巴到达省体中心。
走进练习馆,他们先做做热身训练。
下午四点多,队员们吃完晚饭,裴忱走去休息室,正走着,他感觉膝盖再度隐隐抽痛了下。
痛感像是道闪电,转瞬即逝。
下午在训练时,他就有点不舒服了。
裴忱眉关拧起,俯下身按了按膝盖,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男声:
“裴忱,好久不见啊。”
男生声音吊儿郎当,即使许久未闻,也一下子可以认得出来是谁。
裴忱立正身子回头,果然就看到宋安晨朝他走来。
男生个子很高,肌肉贲张,眉眼笑意若有若无,落在裴忱身上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期待。
走至面前,宋安晨勾起嘴角:
“好久没看到你了,过来和你打个招呼。”
宋安晨低头看向他的膝盖,嗤笑一声:“听说你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,我还真是没想到。”
裴忱掀起眼皮:
“有事?”
宋安晨笑:“好歹我们也是昔日队友,我就是单纯来关心你一下,毕竟,我以为我再也没有和你打球的机会了,当初太惋惜了。”
初中时,宋安晨和裴忱同在校队,宋安晨一直想顶替裴忱的主力位置,然而技术始终被裴忱压一头。
后来裴忱出了车祸,离开了校队,宋安晨终于顶替了裴忱的位置,还拿到了三中的特招名额。
宋安晨想到曾经的裴忱光芒万丈,只要有裴忱在校队,没人再会关注他。
可这两年,他在篮球上不断精进,早已不是当初被裴忱死死压一头的他了。
宋安晨听说裴忱这次重回赛场,表现很炸眼,但他毕竟受过伤,实力怎么能同日而语?
对于今天,宋安晨已经期待了很久,想到把重回赛场的裴忱打趴下,让裴忱彻底尝到失败的滋味,他别提有多爽了。
正说着话,宣夏走过来,看到宋安晨:“呦,这不是三中大名鼎鼎的中锋吗?”
宋安晨看到他,笑了笑:“你俩还在一队,挺巧的。”
宣夏揽住裴忱的肩膀,看着他:“这不是想着能打打你吗,当然得一队了。”
宋安晨扯起嘴角,末了道:“希望你们一中今年能发挥好点,别只两场就结束了。”
“两场结束你们,还是有机会的。”
宋安晨觉得荒唐,最后轻蔑地瞥了眼裴忱,转身悠闲离开。
宣夏和裴忱一同走去休息室,前者笑道:“其实我最开始也想去三中,但是后来你打算考一中,宋安晨这个龟孙儿又被招去三中,我就决定来一中,想着将来说不定能代表一中跟他打一场呢,没想到还真被我盼到了。”
宣夏拍了拍裴忱的肩,打趣道: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,宋安晨还是把你当成对手啊,可见你当初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。”
裴忱目视前方,眉眼冰冷,末了淡漠开口:
“我从来没把他当对手。”
根本不屑而已。
晚上六点多,省体中心的篮球馆里,观众席上坐满了人,作为两年一届的校际赛决赛,自然是万众期待。
两支队伍入馆,场边,三中队员做着最后的热身,有人转眼看向另一边正在打闹的一中队员:“看他们今晚的状态,还挺轻松啊。”
旁人笑:“这不是趁着还没被我们虐,多开心一会儿?”
大家都笑了:“一中这次要是六连败,那是真丢人了吧。”
“没事,六连败是常规操作。”
临近比赛开始,两支队伍热盛完,走进场内,梁栀意和季菲儿刚刚忙完,快步走到场边,也就是篮球队员的后一排坐下,期待地看向场内。
选完边后,七点,比赛正式开始。
随着双方在场上跑动起来,现场氛围被点燃起,一片沸腾。
一中今天执行的是三角战术,以裴忱、梁桐洲、王伟博为进攻主力,宣夏和蓝志两人进行辅助。
裴忱面对对方的围堵,看向梁桐洲,一个假动作后接背后传球,将球传到梁桐洲手中。
梁桐洲接过球,快速越过防守线,拉杆上篮,将球送入篮中。
现场爆发开欢呼,在看台上的季菲儿激动挥舞加油棒:“我第一次觉得梁桐洲好帅呜呜呜!”
梁桐洲投进球,嘴角噙起笑意,和裴忱击了下掌,配合到现在,两人之间的默契自不用说。
宋安晨看向裴忱,眼底阴冷,很快帮自己的球队扳回两分。
球权又交换了几个回合后,宋安晨再度拿到球,堵截的是裴忱。
宋安晨快步运着球到篮下,正要投篮,谁知裴忱一个跃起,拨走了他的球。
裴忱直接送给宋安晨一个“火锅”。
宋安晨脸色沉下,很快双方交换球权,裴忱快速反击,到宋安晨面前时,一个虚晃反身上篮,将球扣进篮中。
裴忱在和梁桐洲的配合下,频频得分,引爆全场。
一中五人今天球感极好,打得很顺,三中渐渐发现比赛并不像他们想得那么轻松,他们原本以为不用太认真就可以打败一中,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是这样。
裴忱面对宋安晨的围追堵截,他在三分线外跳起投球,只听“唰”得一声,篮球空心入篮。
欢呼声响彻馆内,裴忱低喘着几声气,瞥了眼宋安晨。
宋安晨看到他脸上桀骜冷淡的表情,气得内心抓狂。
裴忱怎么可能!
怎么感觉他比当初还要强……
三中原本的技战术在一中的面前分崩瓦解,完全被一中压着打。
……
时间飞速流逝。
最后一秒结束,大屏幕里,一中三中分数分别定格在85和79。
裁判道:“让我们恭喜一中,拿下决赛第一场的胜利!”
“啊啊啊一中牛逼!”
现场支持一中的学生们高兴欢呼。
比赛结束,一中五个男生走下场,二队上来揽住他们:“牛逼!你们今天打得太帅了!”
宣夏笑:“那必须的啊,也不看我们是谁……”
面对三中,其实他们压力很大,因为他们一直不被外界看好,都说一中必输。
而现在,大家终于抬起了头些,本来压抑而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。
赛后,裴忱和几个队员在场边说着话,有好几个女生过来找他,脸色羞红:“裴忱,你需要水吗……”
旁边有队友调侃:“瞧这一场下来,送水的有多少啊。”
裴忱眸色冷淡,礼貌回绝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大家知道他向来面对女生都很疏离,也都习惯了,失落着离开。
过了会儿,裴忱正说着话,转眼忽而就见梁栀意走来。
少女走到他面前,把手背在身后,傲娇地轻哼一声,娇软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:
“我刚在忙后勤的事,就看到好多女生过来给你送水,看来某人没有后勤队也没关系嘛。”
裴忱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滚了滚喉结,嗓音带了点运动后的哑,低声解释:
“我没收。”
梁栀意压下唇角,把别在身后的水和毛巾递给他:“喏,那我这个给你,要吗?”
她给他的。
他怎么舍得不要。
他指尖微动,抬手接过,和她道谢,少女凑近他,狡猾的表情像只小狐狸:“这不是代表后勤队,是代表我个人的哦。”
他薄唇抿了抿,耳朵微热,感觉运动后的身体更热了。
孙京走过来,对几个男生笑道:
“你们今天打得很不错,尤其是裴忱,完美实行了我们的战术……”
大家笑着,裴忱被队友们揽住肩膀:“裴忱的实力还用多说吗……”
一中队员开心聊着天。
另一边,三中的教练看向面前的队员,气得劈头盖脸大骂:“你们看看你们今天打得是什么球!一个个都在梦游?!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!”
一群男生被骂得狗血淋头,说不出话,向来高傲到不把其他球队放在眼里的他们,也感觉到今晚简直是个奇耻大辱。
宋安晨看向教练,末了开口:“教练,第一场是我们轻敌了,第二场我一定会带着球队打败一中,把比分拉平。”
“行,我信你们一次,希望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教练走后,宋安晨喝着水,转眼看向远处被人簇拥着的裴忱,眼底怒火隐忍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期待中碾压裴忱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,曾经他面对裴忱时被压着打的难受像是肌肉记忆般,再度浮现于脑中。
从初中开始,只要有裴忱在的地方,没人会看到他,凭什么裴忱永远是别人眼中最优秀的那一个?凭什么所有人都夸裴忱有天赋,却只夸他很勤奋,很努力?
裴忱那个残废的东西凭什么?
就他也有资格从他手里抢走冠军?
矿泉水瓶身被宋安晨捏到褶皱。
他死死盯着裴忱,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后腿膝盖上,想到傍晚他找裴忱时,看到的那一幕。
宋安晨忽而冷笑一声。
裴忱的腿伤真恢复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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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老板不会误以为她和裴忱打算来开房吧?!
我的天哪,他们还小呢QAQ……
主要是他们今天都没穿校服,女老板应该不知道他们是学生,还在热情邀请着:“怎么样,进来看看呗?”
少女脸颊宛若炸开小番茄,一旁的裴忱早就反应过来,清冷的面容瞬间涌起热度,轻咳两声:
“抱歉,我、我们不需要。”
话落,他带着梁栀意快步离开。
走远了些,两人才停了下来。
女老板的话宛若还停留在男生耳边,此刻一些特殊的画面在脑中下意识浮现。
裴忱即使平时几乎不想这些事,但正值青春期的男生,怎么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他看着乌发红唇的梁栀意,脑中紧绷,燥热一点点在心头攀升,烧得他喉间干涩。
两人面对面而站,一时间无言,气氛微妙而暧昧。
半晌,少女情绪缓和几分,抬头瞟了他一眼,转移话题:“我手机给我下……”
裴忱把她的手机拿给她,敛了敛睫,出声:“那家店可能换地方了,地图可能还没更新。”
“没事,那就换一家吧。”
“那你还想吃什么?”
“唔,我一时间也想不到,附近有你熟的店吗?”
裴忱问她愿不愿意吃面,他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很好的面馆。
梁栀意说可以,便把手机收了起来,让他来带路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走过个路口,右手边有汽车开来,少女步伐缓慢,小心观察着,下一刻裴忱却站到了她的右手边,帮她抵挡所有危险的车流。
少女被他简单自然的动作弄得心里一暖。
走了会儿,裴忱转眼看向路边:“到了。”
梁栀意抬头看到一家“老林面馆”,她跟着他走了进去,里头面积不大,只摆了五六张桌子,墙壁上挂了个小电视,装潢简单,却格外干净整洁。
里头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看到裴忱,脸上浮现和蔼的笑意:“诶,小裴来了啊——”
老板娘看过去估摸着到了花甲之年,穿着朴素,笑着眼角带上皱纹。
厨房门口桌前,正在揉面团的老板闻声也抬头看向裴忱,笑道:“好久没见小裴了……”
裴忱看向夫妇俩,眼底晕开柔意:“林伯,林伯母,我前段时间太忙就没有来。”
老板娘注意到裴忱旁边的少女,朝他们笑笑:
“看看要吃什么,我给你们做。”
梁栀意抬头看向墙壁上的菜单,问裴忱:“有什么好吃的,你给我推荐一下?”
“这家店的招牌是卤香猪蹄面,要不要尝尝?”
她犹豫了下,“会很肥吗?”
老板娘笑道:“我们家的猪蹄味道特别好,小裴每次来都吃这个,肉吃起来保证不会腻的。”
梁栀意点头说可以,裴忱就说来两碗猪蹄面,而后两人找到位置面对面坐下,男生看向她,说:“这就是个家常小店,可能和你平时去吃饭的地方不太一样。”
梁栀意四处打量着,莞尔:“没有呀,我觉得这里挺好的,给人感觉特别温馨舒服。”
此刻头顶暖光落下,如同在家一般。
等着面,梁栀意拿出手机随意看着,努努嘴道:“裴忱,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出名。”
裴忱:?
她点开这次校际篮球赛的论坛给他看:“里头有好多说喜欢看你打球的同学,特别是女生,夸你技术好还长得帅,都说被你蛊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什么蛊,他是巫师吗?
她酸溜溜道:“果然你就是招女生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看到她吃醋的样子,他心头泛起阵涟漪,低声开口:“别管这些。”
其实其他人都不在他的视线里。
裴忱看着她。
少女闻言,低头看着手机,悄然一笑。
她当然不会管,毕竟她现在才是离裴忱最近的人呢。
她随意刷了刷空间,就看到她表弟发了条小饼干的视频,小猫咪看过去白白软软,毛茸茸的,一双眼睛跟个水晶葡萄似的,都要把人萌化了。
她把视频给裴忱看:“小饼干好可爱啊,你都好久没见它了吧……”
裴忱看着视频,唇角弧度勾起:“它大只了点。”
“嗯,其实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去咖啡馆,不过你最近也比较忙,可以等到篮球赛结束后,我们在一起去看小饼干,怎么样?”
“嗯。”
过了会儿,老板娘把两碗面分别端上来,看到他俩,打趣道:“小裴可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呢,是不是你女朋友啊?”
今晚这是第二次外人把他们认成情侣了。
裴忱轻咳一声,忙解释:“不是,我们就是同学。”
谁知少女托腮,朝老板娘弯起眉眼:“他撒谎,我本来就是。”
裴忱:“?”
老板娘看着她直笑:“小姑娘长得真漂亮,水灵灵的。”
“嘿嘿,谢谢林伯母夸奖。”
老板娘走后,裴忱看向调皮的少女,心间微乱,无奈道:“别闹。”
梁栀意笑了笑,低头闻了闻面前的猪蹄面,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:“哇,好香啊。”
这家店的卤味在附近出了名的,猪蹄被提前去骨,加上秘制卤料小火慢熬,肥瘦相间软烂,吸满卤汁。
面条是他们手擀的,捞出后放在大骨高汤里,面上放上切好的猪蹄和青菜,再淋上一勺卤汁,大功告成。
她尝了一口,裴忱问她味道如何,她点头如捣蒜,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这么美味的猪蹄面。
裴忱说他们家的面味道都很好,梁栀意诧异:“你来这家店吃过很多次了?”
“我小学就知道这家店了。”
“那么久……”
裴忱低下头,淡淡道:“以前我从家里去小学读书都会路过这里,第一次是我爸带我来的,我爸很爱吃这家店的卤猪蹄。”
那次裴忱期末考每科都考了满分,裴永厦为了奖励他,带他来这里吃猪蹄面。
虽然后来裴永厦瘫痪了不能来,但是裴忱时不时会来这里打包卤味回去给他吃,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家店。
梁栀意闻言了然:“难怪感觉你跟老板那么熟呢。”
两人吃着面,老板娘走过来,给他们送了两瓶饮料:“小裴,你现在念高二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,读书累不累?不过你书读得好,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还好,你们最近身体还好么?”
“……”
梁栀意看着裴忱和老板娘聊天,是第一次看到从表情到身体状态都如此放松的他,男生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放松自然。
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忱。
那么温暖,不带有一丝高冷,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卫和抗拒,看过去就像个阳光的邻家大男孩。
她不禁有些看呆。
聊了几句,老板娘笑着说不打扰他们,让他们慢慢吃,她走去丈夫旁边,给他擦汗:“累不累,要不要先歇一会儿,我来弄吧,”
老板揉搓着面,朝她笑:“我不累,你好好坐着休息,给我拿颗话梅糖就行。”
“瞧你,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爱吃糖……”
老板娘剥了个糖送到他嘴里,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。
梁栀意看着老夫妇之间的互动,竟然感觉被喂了碗狗粮:“老板和老板娘感情真好耶。”
裴忱看着,沉默几秒,淡淡道:
“嗯,他们感情一直很好。”
从小到大,他没看到过他的父母这样。
这种生活,似乎离他很遥远,甚至他都无法想象得到,
梁栀意感慨道:“开着一家小店,和爱的人一直走下去,感觉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。”
裴忱闻言,微微震撼了下。
她那样一个千金大小姐,却并不看重物质,竟然会喜欢这样平凡而简单的生活?
他的心被柔软触动。
最后吃完面,裴忱说请她,走去结算钱,老板娘却说今晚请他们吃,不用给钱。
裴忱怎么好意思,说一定要给,老板从厨房走出来,直笑:“这是小裴第一次带女同学来吃饭,这顿我们要请。”
最后老夫妇执意不受他们的钱,裴忱只好作罢,和他们道谢,老板娘笑问梁栀意:“小姑娘,觉得味道怎么样?”
“特别好吃,味道超级棒。”
老板娘喜笑颜开:“喜欢就好,以后和小裴常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和夫妇俩道别,走到店外,裴忱看了眼手机时间,“已经九点多了,你怎么回去?”
“我问一下家里的司机。”
她打去电话报了地址,司机说让她等十分钟,现在过去。
裴忱道:“公交站就在前头,等你车来了我再过去吧。”
“没关系,我去公交站等司机来接我也行。”
于是两人往前走着,走过天桥底下,周围没什么行人路过。
梁栀意想到刚刚吃的那碗面,脸上仍洋溢着温暖的笑容:“那碗猪蹄面实在是太好吃了,老板和老板娘人也好热情呀,感觉他们人真好……”
裴忱听到她赞不绝口,眼底微动:“你很喜欢这家店么?”
她点头如捣蒜,含笑问他:“裴忱,你以后陪我常来,好不好?”
她知道裴忱很喜欢来这里,看到他开心,她也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
面对这个要求,裴忱无法拒绝。
梁栀意说下周还想继续来吃,裴忱道:“这家店花样不多,你估计觉得腻。”
“不腻呀,对于好吃的东西,我从来都不觉得腻,”她眼眸亮亮看向裴忱,“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?”
有他在,这一切都有了意义。
末了梁栀意道:“裴忱,以后你要喜欢去什么地方,可以多带我去逛逛……”
她正说着话,谁知身后的方向有一辆小电驴速度朝她稍快地驶来。
裴忱注意到,下意识抬手把她往他这个方向一拉——
她被他带进了怀中。
天桥下,灯光昏暗,视野不清。
无人注意到他们。
梁栀意身上披着他的外套,男生的手隔着外套按在她背上,她鼻尖不小心撞到他胸膛,一阵清冽干净的衣皂香涌直鼻间,带着男生的温热体温袭来,仿佛将她护在怀中,抵挡住一切风寒。
梁栀意忽而呆住,心跳怦怦加速。
裴忱感受到少女身体的柔软,脑中掀起惊涛骇浪,几秒后松开手,喉结滚动,嗓音哑了:
“抱歉,我……”
梁栀意抬眼看他,眉梢勾起狡黠笑意:“裴忱,你不会是故意的吧?”
“……”
他否认,少女就注意到他耳廓变了色,不禁笑了。
之前亏她还猜测他被她亲一口就脸红,现在只是不小心抱了下,他就这样了呢。
梁栀意笑:“没关系,是故意的也没事。”
裴忱:“……”
两人相对而站,梁栀意想到什么,柔声开口:
“裴忱,我记得你今晚说以前只有篮球陪着我,但是现在你有了很多朋友还有队友呀,你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。”
“你要,你不再是一个人了。”
少女看着他,眼底满了温柔:
“而且,你还有我。”
“裴忱,我也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裴忱垂眼看着她,眼底光影一颤,心间塌陷。
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被坚定选择的感觉,哪怕他的母亲,在新的富裕的家庭和他之间,还是选择放弃了他。
何况年少懵懂,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纯粹简单,可说来却又那么轻易,说变就变。
怎么能许诺一直这个词。
可在这一刻,裴忱格外贪婪地希望,她说的是真的。
真的有个人可以不嫌弃他的家庭、他那条有缺陷的腿,那样一直勇敢而坚定地喜欢他。
周末过去,十二月来临。
霖城正式进入冬季。
一中打败了明川私高后,仍旧势不可挡,一路过五关斩六将。
论坛上一片沸腾,许多人都在讨论今年一中实力强劲,目前看来很有夺冠的势头。
而且谁不爱看帅哥打球,一中校队五个人都长得不赖,尤其是裴忱和梁桐洲,俩人的高颜值还吸引了很多外校的粉丝。
最后,一中打败了半决赛遇到的哲致高中,进入了决赛。
距离上一次打进决赛,已经是四年前了。
今年是霖城高中校际篮球赛的第十届,这么多届以来,一中从来没有拿过冠军,甚至去年在八分之一决赛时就被淘汰了。
而现在,他们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。
比完半决赛的第二天早上,校队开会。
“大家应该都知道了,我们决赛要面临的,还是我们的老对手,就是去年的冠军队伍——霖城三中。”孙京道。
按照区域划分,三中被划分到下半区,而后毫无悬念地杀灭了所有队伍,成为下半区冠军。
在霖城所有高中学校中,他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队伍,连续三届蝉联校际赛冠军。
之所以三中这么厉害,是因为学校的篮球氛围很好,每年都会特招几个篮球打得好的同学入学,并且也会给省篮球队运送去好的球员,所以很多打球很好的男生都想要进入三中。
而从校际篮球赛第一届开始,一中一共五次对阵三中,而战绩是非常耻辱的五场全败,拿到亚军的那一届也是输在了三中手下。
因此这一次,大家都憋着一股劲,想把冠军拿下。
一整个早上,大家看了三中往届的比赛录像,还有最近他们最近几场比赛的视频。
大家边看视频,孙京边道:“今年三中有个特别惹眼的球员,11号,是他们的中锋,叫宋安晨。”
“宋安晨……”
宣夏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,眉间微动,转眼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裴忱。
旁边的王伟博道:“宋安晨我听说过,去年参加市篮球赛还拿了全场MVP,还挺厉害的,记得他初中是、是哪所学校来着……”
宣夏忽而开口:
“星州中学。”
“对!星州!他是从星州特招去三中的,诶你怎么知道啊?”
“我以前就是星州的啊,初中还和他是一个校队的呢,”宣夏语气顿了下,“裴忱也是。”
“哇,那你们曾经还是队友?”
“宋安晨那时候和裴忱是同一个位置的,只是他现在长高了很多,在三中打中锋。”
“那你们应该很了解他吧?”
宣夏嗤笑一声:“何止了解,我们对他这个人再熟悉不过了。”
“你别说,这人实力还真挺强……”
屏幕里,宋安晨运着球凶狠地突破防线,一个战斧式扣篮,引爆全场,像是球场的王,比从前更拽了。
裴忱看着屏幕,脑中回忆翻涌——
他出车祸后,宋安晨看着他,如同在看失败者一样,勾起轻蔑的唇角,含笑问他:
“腿都废了,你现在还能打球么?”
裴忱无声看着屏幕,眼底漆黑。
看不出情绪。
校际篮球决赛规则是三场两胜,每周一场,分三周结束。
半决赛的一周后是决赛第一场,地点是在省体中心举办,两所学校的后勤队负责各自队伍的后勤。
周六下午,一中全体比赛人员需要集中校门口,再乘坐大巴去往省体中心。
梁栀意和季菲儿上车后,往后排走去,就看到已经坐在位子上的裴忱。
男生穿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,清冷淡然,露出的耳朵还冻得有点红。
旁边的宣夏看到梁栀意,挑起眉:“栀意,我给你让个位置?”
裴忱闻声,原本看着手机的眼旋即抬起,对上梁栀意的目光。
无声对视间,她眼波笑意流转,男生眸色微动,心跳轻而易举被搅乱。
少女俏皮道:“不用啦,我要和菲儿一起坐。”
主要她怕她坐到裴忱旁边就忍不住和他说话,万一影响他休息怎么办,今晚的比赛可是很重要的。
半个小时后,大巴到达省体中心。
走进练习馆,他们先做做热身训练。
下午四点多,队员们吃完晚饭,裴忱走去休息室,正走着,他感觉膝盖再度隐隐抽痛了下。
痛感像是道闪电,转瞬即逝。
下午在训练时,他就有点不舒服了。
裴忱眉关拧起,俯下身按了按膝盖,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男声:
“裴忱,好久不见啊。”
男生声音吊儿郎当,即使许久未闻,也一下子可以认得出来是谁。
裴忱立正身子回头,果然就看到宋安晨朝他走来。
男生个子很高,肌肉贲张,眉眼笑意若有若无,落在裴忱身上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期待。
走至面前,宋安晨勾起嘴角:
“好久没看到你了,过来和你打个招呼。”
宋安晨低头看向他的膝盖,嗤笑一声:“听说你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,我还真是没想到。”
裴忱掀起眼皮:
“有事?”
宋安晨笑:“好歹我们也是昔日队友,我就是单纯来关心你一下,毕竟,我以为我再也没有和你打球的机会了,当初太惋惜了。”
初中时,宋安晨和裴忱同在校队,宋安晨一直想顶替裴忱的主力位置,然而技术始终被裴忱压一头。
后来裴忱出了车祸,离开了校队,宋安晨终于顶替了裴忱的位置,还拿到了三中的特招名额。
宋安晨想到曾经的裴忱光芒万丈,只要有裴忱在校队,没人再会关注他。
可这两年,他在篮球上不断精进,早已不是当初被裴忱死死压一头的他了。
宋安晨听说裴忱这次重回赛场,表现很炸眼,但他毕竟受过伤,实力怎么能同日而语?
对于今天,宋安晨已经期待了很久,想到把重回赛场的裴忱打趴下,让裴忱彻底尝到失败的滋味,他别提有多爽了。
正说着话,宣夏走过来,看到宋安晨:“呦,这不是三中大名鼎鼎的中锋吗?”
宋安晨看到他,笑了笑:“你俩还在一队,挺巧的。”
宣夏揽住裴忱的肩膀,看着他:“这不是想着能打打你吗,当然得一队了。”
宋安晨扯起嘴角,末了道:“希望你们一中今年能发挥好点,别只两场就结束了。”
“两场结束你们,还是有机会的。”
宋安晨觉得荒唐,最后轻蔑地瞥了眼裴忱,转身悠闲离开。
宣夏和裴忱一同走去休息室,前者笑道:“其实我最开始也想去三中,但是后来你打算考一中,宋安晨这个龟孙儿又被招去三中,我就决定来一中,想着将来说不定能代表一中跟他打一场呢,没想到还真被我盼到了。”
宣夏拍了拍裴忱的肩,打趣道: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,宋安晨还是把你当成对手啊,可见你当初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。”
裴忱目视前方,眉眼冰冷,末了淡漠开口:
“我从来没把他当对手。”
根本不屑而已。
晚上六点多,省体中心的篮球馆里,观众席上坐满了人,作为两年一届的校际赛决赛,自然是万众期待。
两支队伍入馆,场边,三中队员做着最后的热身,有人转眼看向另一边正在打闹的一中队员:“看他们今晚的状态,还挺轻松啊。”
旁人笑:“这不是趁着还没被我们虐,多开心一会儿?”
大家都笑了:“一中这次要是六连败,那是真丢人了吧。”
“没事,六连败是常规操作。”
临近比赛开始,两支队伍热盛完,走进场内,梁栀意和季菲儿刚刚忙完,快步走到场边,也就是篮球队员的后一排坐下,期待地看向场内。
选完边后,七点,比赛正式开始。
随着双方在场上跑动起来,现场氛围被点燃起,一片沸腾。
一中今天执行的是三角战术,以裴忱、梁桐洲、王伟博为进攻主力,宣夏和蓝志两人进行辅助。
裴忱面对对方的围堵,看向梁桐洲,一个假动作后接背后传球,将球传到梁桐洲手中。
梁桐洲接过球,快速越过防守线,拉杆上篮,将球送入篮中。
现场爆发开欢呼,在看台上的季菲儿激动挥舞加油棒:“我第一次觉得梁桐洲好帅呜呜呜!”
梁桐洲投进球,嘴角噙起笑意,和裴忱击了下掌,配合到现在,两人之间的默契自不用说。
宋安晨看向裴忱,眼底阴冷,很快帮自己的球队扳回两分。
球权又交换了几个回合后,宋安晨再度拿到球,堵截的是裴忱。
宋安晨快步运着球到篮下,正要投篮,谁知裴忱一个跃起,拨走了他的球。
裴忱直接送给宋安晨一个“火锅”。
宋安晨脸色沉下,很快双方交换球权,裴忱快速反击,到宋安晨面前时,一个虚晃反身上篮,将球扣进篮中。
裴忱在和梁桐洲的配合下,频频得分,引爆全场。
一中五人今天球感极好,打得很顺,三中渐渐发现比赛并不像他们想得那么轻松,他们原本以为不用太认真就可以打败一中,但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是这样。
裴忱面对宋安晨的围追堵截,他在三分线外跳起投球,只听“唰”得一声,篮球空心入篮。
欢呼声响彻馆内,裴忱低喘着几声气,瞥了眼宋安晨。
宋安晨看到他脸上桀骜冷淡的表情,气得内心抓狂。
裴忱怎么可能!
怎么感觉他比当初还要强……
三中原本的技战术在一中的面前分崩瓦解,完全被一中压着打。
……
时间飞速流逝。
最后一秒结束,大屏幕里,一中三中分数分别定格在85和79。
裁判道:“让我们恭喜一中,拿下决赛第一场的胜利!”
“啊啊啊一中牛逼!”
现场支持一中的学生们高兴欢呼。
比赛结束,一中五个男生走下场,二队上来揽住他们:“牛逼!你们今天打得太帅了!”
宣夏笑:“那必须的啊,也不看我们是谁……”
面对三中,其实他们压力很大,因为他们一直不被外界看好,都说一中必输。
而现在,大家终于抬起了头些,本来压抑而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。
赛后,裴忱和几个队员在场边说着话,有好几个女生过来找他,脸色羞红:“裴忱,你需要水吗……”
旁边有队友调侃:“瞧这一场下来,送水的有多少啊。”
裴忱眸色冷淡,礼貌回绝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
大家知道他向来面对女生都很疏离,也都习惯了,失落着离开。
过了会儿,裴忱正说着话,转眼忽而就见梁栀意走来。
少女走到他面前,把手背在身后,傲娇地轻哼一声,娇软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:
“我刚在忙后勤的事,就看到好多女生过来给你送水,看来某人没有后勤队也没关系嘛。”
裴忱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,滚了滚喉结,嗓音带了点运动后的哑,低声解释:
“我没收。”
梁栀意压下唇角,把别在身后的水和毛巾递给他:“喏,那我这个给你,要吗?”
她给他的。
他怎么舍得不要。
他指尖微动,抬手接过,和她道谢,少女凑近他,狡猾的表情像只小狐狸:“这不是代表后勤队,是代表我个人的哦。”
他薄唇抿了抿,耳朵微热,感觉运动后的身体更热了。
孙京走过来,对几个男生笑道:
“你们今天打得很不错,尤其是裴忱,完美实行了我们的战术……”
大家笑着,裴忱被队友们揽住肩膀:“裴忱的实力还用多说吗……”
一中队员开心聊着天。
另一边,三中的教练看向面前的队员,气得劈头盖脸大骂:“你们看看你们今天打得是什么球!一个个都在梦游?!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!”
一群男生被骂得狗血淋头,说不出话,向来高傲到不把其他球队放在眼里的他们,也感觉到今晚简直是个奇耻大辱。
宋安晨看向教练,末了开口:“教练,第一场是我们轻敌了,第二场我一定会带着球队打败一中,把比分拉平。”
“行,我信你们一次,希望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教练走后,宋安晨喝着水,转眼看向远处被人簇拥着的裴忱,眼底怒火隐忍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期待中碾压裴忱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,曾经他面对裴忱时被压着打的难受像是肌肉记忆般,再度浮现于脑中。
从初中开始,只要有裴忱在的地方,没人会看到他,凭什么裴忱永远是别人眼中最优秀的那一个?凭什么所有人都夸裴忱有天赋,却只夸他很勤奋,很努力?
裴忱那个残废的东西凭什么?
就他也有资格从他手里抢走冠军?
矿泉水瓶身被宋安晨捏到褶皱。
他死死盯着裴忱,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后腿膝盖上,想到傍晚他找裴忱时,看到的那一幕。
宋安晨忽而冷笑一声。
裴忱的腿伤真恢复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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