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5、随意揣测
几天?后。
恢复得很好的米乐,被卫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,带着?同样连小脸都被虚虚遮挡住的二宝,回了家。
在家期待了好几天?的卫大宝,终于等到了和妈妈一起睡觉的时?刻。
他把自己的小铺盖从奶奶屋里抱出,连拖带拽地拿回了房间,小脚一踮,把小被褥在炕上移了又移。
卫大宝瞧了瞧始终在外头的小被子,小眉头一皱,干脆拉了张椅子过来,胖乎乎的小身?子灵活一爬,稳稳当当地爬到了椅子上,小屁股一拱一拱,顺势又往旁边的炕上爬去。
成功爬到炕上的卫大宝,嘘了口气,乌黑的小眼珠子转了转,小手一拽,把自己小被褥放在了炕的最中间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,看?着?占据到了最好位置的小被子,卫大宝小手一拍,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。
“卫成你先把米乐抱进?去,等她安顿好了,我再?把二宝放到炕上。”院子里,杨大花的大嗓门清晰传来。
还坐在炕上拍小手的卫大宝一听,小脸上的得意笑容立刻消散,他熟练地顺着?椅子下?了地,一边往门外跑,一边激动地喊,“麻麻,麻麻……”
米乐从卫成怀里抬起头,响亮地应了一声。
得到了妈妈的回应,卫大宝立即停下?欢腾的小步伐,等亲爹到了跟前,他急匆匆地转了个身?,先他们一步到了炕边。
抱着?米乐的卫成随后进?门,一到里头,他瞧着?炕中间摆得乱七八糟的小被子,眉头一蹙,放下?米乐,伸手就要拿走。
一旁的卫大宝一看?,赶紧上前,用力推了亲爹一把,尖声制止起来,“不许,不许,宝睡这儿,宝睡这儿!”
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的卫成,差点被旁边的椅子绊倒。
等他稳住身?形站稳脚跟后,看?着?眼前正凶狠狠盯着?自己的胖儿子,心头一叹:……果然还是喂得太好了!
卫成无奈地瞅着?自家小胳膊一张,拼命想拦住自己的胖儿子,心累问道,“卫骏宸,你想干啥!你把小被子往这儿一铺,妈妈咋睡?”
早就想好的卫大宝,小身?子往卫成身?边靠了靠,在他的一头雾水中,又是大力地一把推开他,利索地爬上了旁边的椅子,又顺着?椅子爬上了炕,坐到他的小被子上,指了指旁边说,“麻麻睡这儿。”
无言以对的卫成顺势问,“那弟弟呢?”
卫大宝小屁股拱了拱,快速爬到一个犄角旮瘩说,“弟弟睡这儿。”
卫成惊呆地看?着?那离亲妈十万八千里远的二宝被窝,缓了缓又问,“那爸爸睡哪儿?”
没想到给亲爹安排床位的卫大宝闻言,咬了咬小手,纠结地在一张大炕上来回瞅了瞅,忽然,他眼睛一亮,飞快爬到炕边,指了指地上说,“爸爸睡这儿。”
不敢置信的卫成:“……”,可你真?是个亲儿子!
“大宝,把小被褥移移,你睡最里面,好不好?”米乐看?着?又在争宠的儿子,扶额商量说。
在心里,认为睡在最里头就等于远离妈妈的卫大宝,小脸不开心地摇了摇,整个小身?子横躺下?来,扒住自己的小被子,半点不肯相让。
满心无奈的米乐,看?着?已经?被抱到屋里的二宝,又瞧了瞧一直想和二宝争宠的大宝,心里突然涌起一抹甜蜜的负担。
米乐清了清嗓子,柔声劝解道,“大宝,你睡在最里头,妈妈睡在你旁边,弟弟睡在另一边,爸爸睡在最外头,这样好不好?”
卫大宝一听,小脸上涌起一抹深思?,他侧着?小脑袋,仔细思?索了一番,仍旧摇摇头说,“不行,不行,宝睡中间,爸爸妈妈睡宝身?边,弟弟睡最边边。”
又有?了家庭地位的卫成:……呦,你又要我上炕啦!
米乐轻轻一笑,摸了摸大儿子的小脑袋说,“大宝乖,让弟弟睡中间,晚上爸爸要给弟弟换尿布,要是弟弟睡边边的话,就要妈妈起来换了。”
卫大宝一听,急急把自己的小铺盖往里头一挪,大声嚷道,“爸爸换臭臭,爸爸换臭臭。”
米乐乐呵一笑,眉眼弯弯地点点头说,“好的,大宝真?乖!”
觉得儿子一点都不乖的卫成:……
成功将如今的睡觉床位决定好的一家子,终于能抱妈妈的抱妈妈,喂奶的喂奶,洗尿布的洗尿布……
站在一旁看?着?小孙子叽咕叽咕喝奶的杨大花,笑逐颜开地看?了好一会儿,才跟米乐说道,“米乐,妈打算一会儿就回乡下?人,你爹他们还不知道你生了二宝呢,我回去通知他们一声,再?把家里攒的鸡蛋拿过来。”
米乐一愣,随即说道,“妈,明天?让卫成到单位打个电话,让疯子帮忙带个信就成。这个点上午的班车都没了,还要转车,太累人了。鸡蛋咱们买点就是,吃不了多?少的。”
听着?儿媳妇这关心人的话,杨大花眉眼带笑,摇摇头嗔怪道,“唉,我不回去,光凭电话里的那两句话,你爹他们能知道个啥?
再?说了,你爹他肯定心急想见孙子,我不领着?路,他都不知道咱城里的家在哪儿。
这鸡蛋也是,咱们好歹也在这里住了那么长?时?间了,这你生了娃,也该送点红蛋给友邻右舍。”
米乐点点头应道,“那行,妈你回去也把爹带来,现在地里活不忙了,让爹也过来享两天?福。”
杨大花一笑,拍拍屁股起身?说,“好,我回去就跟他说。”
……
说完不打岔,趁着?时?间还早,杨大花连午饭都没吃,揣了两个馒头,又带了点水,独自一人,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。
经?过一番换车折腾,脸色苍白的杨大花,两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似的下?了车,一歪一扭地往卫家村走去。
到了村头,很快缓过劲的杨大花,神采奕奕地昂起头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哎,大花,我远远瞧着?就是你,你不是在城里伺候怀孕的儿媳妇吗?咋突然回来了?”
杨大花闻声望向不远处,只见一群常年聚集在大树底下?东家长?西家短的妇人们,正一脸好奇地盯着?她,跃跃欲试的眼眸中,是浓烈的八卦之心在闪动。
熟悉此?表情的杨大花一看?,就知道这群人把她当做八卦来源了。
早就想要炫耀一番的杨大花,立马扬起笑脸,满面春风地走了过去,乐呵呵地大声宣布说,“哎呀,我家米乐又生了大胖小子,今天?刚从医院回来,我可算找到空回来,告诉他爹一声了!唉,不说了,我还要赶快回去准备红鸡蛋呢,一会儿都来吃红蛋,都来啊!”
“哎哎哎,大花,别急着?走啊!”一看?杨大花说完要走,一个妇人急忙拽住了她,左右扫了一眼,上前一步凑到她身?前,有?意低声道,“大花,我可听说你大儿媳报了名参加高考呢,你知道这事?不?”
就知道这群人拦下?她没好事?的杨大花,闻言一哼,眼睛一瞥,毫不客气道,“一个屋檐下?住着?,我咋不知道!我家米乐可是考完最后一门,出了考场就生下?我家二宝的。要说我家二宝就是懂事?,让他妈妈考完才出来,一点都不耽误事?儿。”
听着?杨大花说的根本就不是她们想听的话,妇人眼里一急,点明道,“大花,你这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?啊!你们家真?就放心让那知青儿媳去参加高考?这万一她要是考上了,心气高了咋整?可不得和你家卫成离婚?”
听了这明显挑拨的话,杨大花直接被气笑了,她斜眼一眯故意气人道,“考上了就考上了呗!正好我老卫家门里还没出个大学生呢,要是我家米乐考上了,我给她办酒。”
“你……”,妇人被堵得难堪,干脆负气转过身?,退居到人后。
一个被堵回去了,另一个又迅速接了上来。
“哎呦,嫂子哎,你咋就那么放心你家儿媳妇!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城里人的毛病,这有?了机会能回城,谁还愿意留在乡下?和泥腿子过活?
咱就先不说以前了,就我娘家那里,一听到说恢复高考了,那有?几个天?天?和婆家折腾闹变扭要去参加。还有?的婆家人好,就跟你家一样同意了,可没想到,那女人一出考场,回来就说要和男人分了,我估摸着?是觉得自己考得好,能上大学呢!”
听着?这些让人十足忧心的话,杨大花不为所动地摆摆手,面含得意地说道,“米乐要高考的时?候,我家卫成就劝我说了,没用的男人才留不住自个儿媳妇呢!
你们也不瞧瞧,我家卫成那可是个出息小伙。再?说了,我家米乐也不像那些个眼皮子浅,看?不起人的,她和我家卫成的感情不知道有?多?好呢!不好,能三?年抱俩?”
“……”,第二个想问出八卦的妇人同样战败,默默退回到了人群中。
两个人一后退,被迫露出身?形的王婶子,诧异地瞧了瞧左右,在同伴的眼神示意加催促下?,尴尬地往前一步。
如今儿子还是没有?着?落的王婶子,紧盯着?眼前得了两个大胖孙子,明显比她幸福多?了的杨大花,心底莫名有?些发酸。
她喉咙动了动,好心提醒道,“大花,那要是你家米乐考上大学了,你们家咋办?让她一人在外头上学吗?”
王婶子此?话一出,后头所有?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妇人,纷纷在心底拍案叫绝。
哈哈,还是王婶子给力,这个问题问得好,看?杨大花这下?咋回答!
哼,以为她们看?不出呢,明明心里就很不乐意知青儿媳妇考大学,还跟她们装得家庭有?多?和睦呢!
家里还没讨论过这个问题的杨大花,闻言眉头一蹙,眼里有?些迷茫,心底最深处的隐忧忽地被唤起。
但一想到最近过手的钞票,杨大花心里又自信起来:米乐是个能干人,不靠她家卫成照样能赚大钱,这几个月卖酱料卤料,赚了少说也有?七八百了吧?这样都不走,一定是对她家卫成感情太深,将来肯定不会随便抛弃他!对,没错,就是这样!
安慰了自己一通的杨大花,目光坚定地抬起头,对所有?人说,“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呢,这事?现在说还太早,不过我家米乐和卫成,肯定会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时?间不早了,我还要回去煮红蛋,就先走了,一会儿大家都来吃蛋啊!”
望着?杨大花离去的身?影,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在大树底下?传扬开来,随着?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,一时?间这里热闹非凡。
“依我看?,杨大花她那知青儿媳要是考上了,十有?八九会离了婚去上大学。你们说说,人家年轻又漂亮,本来嫁个泥腿子就亏了,现在有?了个好前程,还不赶快分了另找个好的啊!”
“对对对,没错,你们瞧瞧杨大花还傻兮兮的呢,要我说,当时?就不应该让儿媳妇去高考,听说还是挺着?大肚子去的呢。”
“啧啧啧,杨大花家这次可要栽个大跟头了!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?呢,马上又要闹了,不过就算那知青走了,杨大花她也不亏,还白得了两个大胖孙子呢。就怕啊,她儿媳妇要把两个孩子全带走,那可就人财两空喽。”
“带啥带啊,她凭啥带走人老卫家的孙子?这孙子可是杨大花的命,知青儿媳要抢,你看?杨大花她答不答应!”
“对对对……”
默默不言语的王婶子,听着?周围人已经?开始商量到老卫家孙子的去留问题,她无语地看?着?说得热火朝天?的一群人,张了张嘴说,“你们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坏,说不定人家米乐想和卫成好好过日子呢?”
此?话一出,场面一瞬间安静下?来,所有?人一顿,随即嗤鼻一笑。
“哈哈,你这不是说笑话吗?杨大花她儿媳妇咋可能不离婚?”
“就是,就是!”
“……”
……
不知道那群长?舌妇已经?畅想到她家未来悲苦生活的杨大花,眉飞色舞地进?了门,喜气洋洋地冲在屋檐下?假寐的卫老大高喊,“老头子,咱家米乐前几天?生了,你又得了个大胖孙子。”
卫老大一听,立马睁开了眼,直起身?来,嘴角咧开地惊喜说,“真?的?”
“哈哈,当然是了,今天?刚出的院,我得了空就抓紧回来告诉你了,你快点收拾收拾,儿媳妇说让我带你去城里享两天?福呢!”
卫老大笑得胡须颤颤,一拍大腿欢乐道,“那感情好,我跟你看?孙子去!”
看?着?老伴摇头晃脑的高兴模样,杨大花也跟着?笑了笑,但没忘回家来另一件事?的她,脚步匆忙地又去往厨房,直奔平常放鸡蛋的黑坛子走去。
杨大花笑容灿灿地打开盖子,然后,脸上笑容立时?一僵……
“陈,桂,花!”
惊天?震怒的大吼声,在卫家上空炸起。
早就听见婆婆回来的陈桂花,也不出去,哼哼唱唱地对着?镜子左梳右梳那一头干枯发燥的毛发。
听到那声震天?怒吼,陈桂花身?子猛地一抖,手里的梳子害怕地掉落到了地上,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。
她颤颤地站起身?,躲在窗边往外头张望了一下?,只见满脸凶相的婆婆,怒气冲冲地直奔自己屋而来。
陈桂花猛吸了口凉气,心底惧意升起,满脸焦灼地在屋里胡乱走着?,脑中开始快速运转,思?量自己最近可能会惹怒婆婆的事?:
哎呀呀,这是她在外头说卫成一家子闲话被婆婆发现了,还是她前段时?间偷懒没好好上工被婆婆知道了?
不对,不对,也可能是她偷偷拿钱给娘家的事?被人传到婆婆耳朵里了!
咋办,咋办?最近惹的事?太多?,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!
“陈桂花,你个败家娘们,倒霉货!家里的鸡蛋呢,我走之前攒得半坛子鸡蛋呢?”杨大花一脚踹开门,杀气腾腾地直奔兀自颤抖的陈桂花而去,到了跟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愤怒地质问道。
还没想到有?这回事?的陈桂花,身?子一哆嗦,惊悚地瞧着?那双遏制住自己脖颈的手,搜肠刮肚地结结巴巴解释说,“我我我……我小产了,我吃鸡蛋补身?体了。”
“……你个连娃都怀不了的人,还好意思?告诉我你小产了!”
“我我我……我上次小产坐月子了。”
“他奶奶的陈桂花,你是害了啥烂毒疮吗?都快一年的事?了,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小产!你娘的,你吃那么多?鸡蛋打算坐月子时?孵小鸡吗?”
“……”
没有?时?间找陈桂花算账的杨大花,喘着?粗气松开手,冒火地瞪着?眼前胆惧到缩成一团的人,气不过又上去踢了两脚,才一身?怒气地大步离去。
“咯咯咯……咯!”
“老婆子,你干啥呢?”收拾一新的卫老大,神采奕奕地出了屋子,惊诧地看?着?一手拎着?一只鸡的老伴。
杨大花冷眼一瞥,面无表情地说,“这家里有?贼,不把鸡带走,我怕等我下?次回来,连根鸡毛都看?不见!”
“啊?”不管家中俗务的卫老大,摸不着?头脑地看?着?杨大花。
杨大花利落地将两只鸡两脚一捆,找了个麻袋套上,往卫老大脚边一扔,又气汹汹地跑回到自己屋前,锁头一锁,板着?脸喷道,“啊啥啊,你收拾好了没有?,收拾好了就赶紧走!”
疑惑为啥老伴忽然生气的卫老大,提起脚边麻袋,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大花身?后,喏喏地不敢言语。
心里怒火旺盛的杨大花,心里憋闷地又跑到陈桂花屋门口,指着?她破口大骂道,“你个眼皮子浅的混账东西,我告诉你,现在我没空找你算账,等我下?次回来,咱们一块算总账。我不把你吃到肚子里的鸡蛋给打出来,我就不姓杨!”
身?子一激灵的陈桂花:……
……
一路上,越想越气,越气脚下?越有?劲的杨大花,大步流星地往前面走去,让肩头扛着?两只鸡的卫老大,默默地跟在后头,小跑着?追赶。
一路行色匆匆,幸运地搭上直通市里班车的杨大花和卫老大,在落日余晖的最后一点亮光中,赶到了家门口。
来开门的卫成,把风尘仆仆的爹妈迎入门中,奇怪地问,“妈,你咋那么早就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今天?赶不回来呢。”
杨大花一肚子气地摆摆手,“别提了,回家一趟快被气死了。卫成,妈带了两只鸡过来,你看?看?是腾出个地方出来养着?生蛋,还是直接杀了给米乐炖汤?”
卫成打量了一下?院子,想了想说,“杀了吧,天?太冷鸡也不生蛋。”
杨大花点点头,拎着?大麻袋就走,“行,妈这就去杀鸡。”
头一次到城里房子的卫老大,稀罕地这里瞧瞧,那里看?看?,眼里折射出一抹欣慰的光,不住点头感叹说,“不错,不错,卫成你有?出息了,有?出息……”
卫成呵呵一笑,摸着?后脑勺故意说,“爹,这城里舒服不?要不你干脆别上工了,就跟我们在城里住。我和米乐商量了,要是考上大学了,就把你和我妈一块带着?,你们老俩口替我们带孩子,米乐去上学,我去挣钱。”
被说得心潮澎湃的卫老大,抚着?自己有?些刺手的下?巴,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地倾泻而出,心里欢快极了。
咧嘴笑了许久,心里有?所意动的卫老大才想起问,“卫成,你媳妇她的成绩啥时?候能出来?你们打算去哪儿上学?”
“成绩要等公布,说是还要体检通过才行,上学的话,米乐想去她家那边的学校。”
不懂这些的卫老大,青筋暴暴的粗糙大掌颤巍巍地捏了捏衣摆,他宽慰地点点头,起皮的嘴巴无意识地努了努,跟着?附和道,“也行,也行,你们自己做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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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复得很好的米乐,被卫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,带着?同样连小脸都被虚虚遮挡住的二宝,回了家。
在家期待了好几天?的卫大宝,终于等到了和妈妈一起睡觉的时?刻。
他把自己的小铺盖从奶奶屋里抱出,连拖带拽地拿回了房间,小脚一踮,把小被褥在炕上移了又移。
卫大宝瞧了瞧始终在外头的小被子,小眉头一皱,干脆拉了张椅子过来,胖乎乎的小身?子灵活一爬,稳稳当当地爬到了椅子上,小屁股一拱一拱,顺势又往旁边的炕上爬去。
成功爬到炕上的卫大宝,嘘了口气,乌黑的小眼珠子转了转,小手一拽,把自己小被褥放在了炕的最中间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,看?着?占据到了最好位置的小被子,卫大宝小手一拍,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。
“卫成你先把米乐抱进?去,等她安顿好了,我再?把二宝放到炕上。”院子里,杨大花的大嗓门清晰传来。
还坐在炕上拍小手的卫大宝一听,小脸上的得意笑容立刻消散,他熟练地顺着?椅子下?了地,一边往门外跑,一边激动地喊,“麻麻,麻麻……”
米乐从卫成怀里抬起头,响亮地应了一声。
得到了妈妈的回应,卫大宝立即停下?欢腾的小步伐,等亲爹到了跟前,他急匆匆地转了个身?,先他们一步到了炕边。
抱着?米乐的卫成随后进?门,一到里头,他瞧着?炕中间摆得乱七八糟的小被子,眉头一蹙,放下?米乐,伸手就要拿走。
一旁的卫大宝一看?,赶紧上前,用力推了亲爹一把,尖声制止起来,“不许,不许,宝睡这儿,宝睡这儿!”
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的卫成,差点被旁边的椅子绊倒。
等他稳住身?形站稳脚跟后,看?着?眼前正凶狠狠盯着?自己的胖儿子,心头一叹:……果然还是喂得太好了!
卫成无奈地瞅着?自家小胳膊一张,拼命想拦住自己的胖儿子,心累问道,“卫骏宸,你想干啥!你把小被子往这儿一铺,妈妈咋睡?”
早就想好的卫大宝,小身?子往卫成身?边靠了靠,在他的一头雾水中,又是大力地一把推开他,利索地爬上了旁边的椅子,又顺着?椅子爬上了炕,坐到他的小被子上,指了指旁边说,“麻麻睡这儿。”
无言以对的卫成顺势问,“那弟弟呢?”
卫大宝小屁股拱了拱,快速爬到一个犄角旮瘩说,“弟弟睡这儿。”
卫成惊呆地看?着?那离亲妈十万八千里远的二宝被窝,缓了缓又问,“那爸爸睡哪儿?”
没想到给亲爹安排床位的卫大宝闻言,咬了咬小手,纠结地在一张大炕上来回瞅了瞅,忽然,他眼睛一亮,飞快爬到炕边,指了指地上说,“爸爸睡这儿。”
不敢置信的卫成:“……”,可你真?是个亲儿子!
“大宝,把小被褥移移,你睡最里面,好不好?”米乐看?着?又在争宠的儿子,扶额商量说。
在心里,认为睡在最里头就等于远离妈妈的卫大宝,小脸不开心地摇了摇,整个小身?子横躺下?来,扒住自己的小被子,半点不肯相让。
满心无奈的米乐,看?着?已经?被抱到屋里的二宝,又瞧了瞧一直想和二宝争宠的大宝,心里突然涌起一抹甜蜜的负担。
米乐清了清嗓子,柔声劝解道,“大宝,你睡在最里头,妈妈睡在你旁边,弟弟睡在另一边,爸爸睡在最外头,这样好不好?”
卫大宝一听,小脸上涌起一抹深思?,他侧着?小脑袋,仔细思?索了一番,仍旧摇摇头说,“不行,不行,宝睡中间,爸爸妈妈睡宝身?边,弟弟睡最边边。”
又有?了家庭地位的卫成:……呦,你又要我上炕啦!
米乐轻轻一笑,摸了摸大儿子的小脑袋说,“大宝乖,让弟弟睡中间,晚上爸爸要给弟弟换尿布,要是弟弟睡边边的话,就要妈妈起来换了。”
卫大宝一听,急急把自己的小铺盖往里头一挪,大声嚷道,“爸爸换臭臭,爸爸换臭臭。”
米乐乐呵一笑,眉眼弯弯地点点头说,“好的,大宝真?乖!”
觉得儿子一点都不乖的卫成:……
成功将如今的睡觉床位决定好的一家子,终于能抱妈妈的抱妈妈,喂奶的喂奶,洗尿布的洗尿布……
站在一旁看?着?小孙子叽咕叽咕喝奶的杨大花,笑逐颜开地看?了好一会儿,才跟米乐说道,“米乐,妈打算一会儿就回乡下?人,你爹他们还不知道你生了二宝呢,我回去通知他们一声,再?把家里攒的鸡蛋拿过来。”
米乐一愣,随即说道,“妈,明天?让卫成到单位打个电话,让疯子帮忙带个信就成。这个点上午的班车都没了,还要转车,太累人了。鸡蛋咱们买点就是,吃不了多?少的。”
听着?儿媳妇这关心人的话,杨大花眉眼带笑,摇摇头嗔怪道,“唉,我不回去,光凭电话里的那两句话,你爹他们能知道个啥?
再?说了,你爹他肯定心急想见孙子,我不领着?路,他都不知道咱城里的家在哪儿。
这鸡蛋也是,咱们好歹也在这里住了那么长?时?间了,这你生了娃,也该送点红蛋给友邻右舍。”
米乐点点头应道,“那行,妈你回去也把爹带来,现在地里活不忙了,让爹也过来享两天?福。”
杨大花一笑,拍拍屁股起身?说,“好,我回去就跟他说。”
……
说完不打岔,趁着?时?间还早,杨大花连午饭都没吃,揣了两个馒头,又带了点水,独自一人,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。
经?过一番换车折腾,脸色苍白的杨大花,两腿软得像两根面条似的下?了车,一歪一扭地往卫家村走去。
到了村头,很快缓过劲的杨大花,神采奕奕地昂起头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哎,大花,我远远瞧着?就是你,你不是在城里伺候怀孕的儿媳妇吗?咋突然回来了?”
杨大花闻声望向不远处,只见一群常年聚集在大树底下?东家长?西家短的妇人们,正一脸好奇地盯着?她,跃跃欲试的眼眸中,是浓烈的八卦之心在闪动。
熟悉此?表情的杨大花一看?,就知道这群人把她当做八卦来源了。
早就想要炫耀一番的杨大花,立马扬起笑脸,满面春风地走了过去,乐呵呵地大声宣布说,“哎呀,我家米乐又生了大胖小子,今天?刚从医院回来,我可算找到空回来,告诉他爹一声了!唉,不说了,我还要赶快回去准备红鸡蛋呢,一会儿都来吃红蛋,都来啊!”
“哎哎哎,大花,别急着?走啊!”一看?杨大花说完要走,一个妇人急忙拽住了她,左右扫了一眼,上前一步凑到她身?前,有?意低声道,“大花,我可听说你大儿媳报了名参加高考呢,你知道这事?不?”
就知道这群人拦下?她没好事?的杨大花,闻言一哼,眼睛一瞥,毫不客气道,“一个屋檐下?住着?,我咋不知道!我家米乐可是考完最后一门,出了考场就生下?我家二宝的。要说我家二宝就是懂事?,让他妈妈考完才出来,一点都不耽误事?儿。”
听着?杨大花说的根本就不是她们想听的话,妇人眼里一急,点明道,“大花,你这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?啊!你们家真?就放心让那知青儿媳去参加高考?这万一她要是考上了,心气高了咋整?可不得和你家卫成离婚?”
听了这明显挑拨的话,杨大花直接被气笑了,她斜眼一眯故意气人道,“考上了就考上了呗!正好我老卫家门里还没出个大学生呢,要是我家米乐考上了,我给她办酒。”
“你……”,妇人被堵得难堪,干脆负气转过身?,退居到人后。
一个被堵回去了,另一个又迅速接了上来。
“哎呦,嫂子哎,你咋就那么放心你家儿媳妇!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城里人的毛病,这有?了机会能回城,谁还愿意留在乡下?和泥腿子过活?
咱就先不说以前了,就我娘家那里,一听到说恢复高考了,那有?几个天?天?和婆家折腾闹变扭要去参加。还有?的婆家人好,就跟你家一样同意了,可没想到,那女人一出考场,回来就说要和男人分了,我估摸着?是觉得自己考得好,能上大学呢!”
听着?这些让人十足忧心的话,杨大花不为所动地摆摆手,面含得意地说道,“米乐要高考的时?候,我家卫成就劝我说了,没用的男人才留不住自个儿媳妇呢!
你们也不瞧瞧,我家卫成那可是个出息小伙。再?说了,我家米乐也不像那些个眼皮子浅,看?不起人的,她和我家卫成的感情不知道有?多?好呢!不好,能三?年抱俩?”
“……”,第二个想问出八卦的妇人同样战败,默默退回到了人群中。
两个人一后退,被迫露出身?形的王婶子,诧异地瞧了瞧左右,在同伴的眼神示意加催促下?,尴尬地往前一步。
如今儿子还是没有?着?落的王婶子,紧盯着?眼前得了两个大胖孙子,明显比她幸福多?了的杨大花,心底莫名有?些发酸。
她喉咙动了动,好心提醒道,“大花,那要是你家米乐考上大学了,你们家咋办?让她一人在外头上学吗?”
王婶子此?话一出,后头所有?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妇人,纷纷在心底拍案叫绝。
哈哈,还是王婶子给力,这个问题问得好,看?杨大花这下?咋回答!
哼,以为她们看?不出呢,明明心里就很不乐意知青儿媳妇考大学,还跟她们装得家庭有?多?和睦呢!
家里还没讨论过这个问题的杨大花,闻言眉头一蹙,眼里有?些迷茫,心底最深处的隐忧忽地被唤起。
但一想到最近过手的钞票,杨大花心里又自信起来:米乐是个能干人,不靠她家卫成照样能赚大钱,这几个月卖酱料卤料,赚了少说也有?七八百了吧?这样都不走,一定是对她家卫成感情太深,将来肯定不会随便抛弃他!对,没错,就是这样!
安慰了自己一通的杨大花,目光坚定地抬起头,对所有?人说,“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呢,这事?现在说还太早,不过我家米乐和卫成,肯定会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时?间不早了,我还要回去煮红蛋,就先走了,一会儿大家都来吃蛋啊!”
望着?杨大花离去的身?影,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在大树底下?传扬开来,随着?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,一时?间这里热闹非凡。
“依我看?,杨大花她那知青儿媳要是考上了,十有?八九会离了婚去上大学。你们说说,人家年轻又漂亮,本来嫁个泥腿子就亏了,现在有?了个好前程,还不赶快分了另找个好的啊!”
“对对对,没错,你们瞧瞧杨大花还傻兮兮的呢,要我说,当时?就不应该让儿媳妇去高考,听说还是挺着?大肚子去的呢。”
“啧啧啧,杨大花家这次可要栽个大跟头了!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?呢,马上又要闹了,不过就算那知青走了,杨大花她也不亏,还白得了两个大胖孙子呢。就怕啊,她儿媳妇要把两个孩子全带走,那可就人财两空喽。”
“带啥带啊,她凭啥带走人老卫家的孙子?这孙子可是杨大花的命,知青儿媳要抢,你看?杨大花她答不答应!”
“对对对……”
默默不言语的王婶子,听着?周围人已经?开始商量到老卫家孙子的去留问题,她无语地看?着?说得热火朝天?的一群人,张了张嘴说,“你们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坏,说不定人家米乐想和卫成好好过日子呢?”
此?话一出,场面一瞬间安静下?来,所有?人一顿,随即嗤鼻一笑。
“哈哈,你这不是说笑话吗?杨大花她儿媳妇咋可能不离婚?”
“就是,就是!”
“……”
……
不知道那群长?舌妇已经?畅想到她家未来悲苦生活的杨大花,眉飞色舞地进?了门,喜气洋洋地冲在屋檐下?假寐的卫老大高喊,“老头子,咱家米乐前几天?生了,你又得了个大胖孙子。”
卫老大一听,立马睁开了眼,直起身?来,嘴角咧开地惊喜说,“真?的?”
“哈哈,当然是了,今天?刚出的院,我得了空就抓紧回来告诉你了,你快点收拾收拾,儿媳妇说让我带你去城里享两天?福呢!”
卫老大笑得胡须颤颤,一拍大腿欢乐道,“那感情好,我跟你看?孙子去!”
看?着?老伴摇头晃脑的高兴模样,杨大花也跟着?笑了笑,但没忘回家来另一件事?的她,脚步匆忙地又去往厨房,直奔平常放鸡蛋的黑坛子走去。
杨大花笑容灿灿地打开盖子,然后,脸上笑容立时?一僵……
“陈,桂,花!”
惊天?震怒的大吼声,在卫家上空炸起。
早就听见婆婆回来的陈桂花,也不出去,哼哼唱唱地对着?镜子左梳右梳那一头干枯发燥的毛发。
听到那声震天?怒吼,陈桂花身?子猛地一抖,手里的梳子害怕地掉落到了地上,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。
她颤颤地站起身?,躲在窗边往外头张望了一下?,只见满脸凶相的婆婆,怒气冲冲地直奔自己屋而来。
陈桂花猛吸了口凉气,心底惧意升起,满脸焦灼地在屋里胡乱走着?,脑中开始快速运转,思?量自己最近可能会惹怒婆婆的事?:
哎呀呀,这是她在外头说卫成一家子闲话被婆婆发现了,还是她前段时?间偷懒没好好上工被婆婆知道了?
不对,不对,也可能是她偷偷拿钱给娘家的事?被人传到婆婆耳朵里了!
咋办,咋办?最近惹的事?太多?,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!
“陈桂花,你个败家娘们,倒霉货!家里的鸡蛋呢,我走之前攒得半坛子鸡蛋呢?”杨大花一脚踹开门,杀气腾腾地直奔兀自颤抖的陈桂花而去,到了跟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愤怒地质问道。
还没想到有?这回事?的陈桂花,身?子一哆嗦,惊悚地瞧着?那双遏制住自己脖颈的手,搜肠刮肚地结结巴巴解释说,“我我我……我小产了,我吃鸡蛋补身?体了。”
“……你个连娃都怀不了的人,还好意思?告诉我你小产了!”
“我我我……我上次小产坐月子了。”
“他奶奶的陈桂花,你是害了啥烂毒疮吗?都快一年的事?了,你现在告诉我你还小产!你娘的,你吃那么多?鸡蛋打算坐月子时?孵小鸡吗?”
“……”
没有?时?间找陈桂花算账的杨大花,喘着?粗气松开手,冒火地瞪着?眼前胆惧到缩成一团的人,气不过又上去踢了两脚,才一身?怒气地大步离去。
“咯咯咯……咯!”
“老婆子,你干啥呢?”收拾一新的卫老大,神采奕奕地出了屋子,惊诧地看?着?一手拎着?一只鸡的老伴。
杨大花冷眼一瞥,面无表情地说,“这家里有?贼,不把鸡带走,我怕等我下?次回来,连根鸡毛都看?不见!”
“啊?”不管家中俗务的卫老大,摸不着?头脑地看?着?杨大花。
杨大花利落地将两只鸡两脚一捆,找了个麻袋套上,往卫老大脚边一扔,又气汹汹地跑回到自己屋前,锁头一锁,板着?脸喷道,“啊啥啊,你收拾好了没有?,收拾好了就赶紧走!”
疑惑为啥老伴忽然生气的卫老大,提起脚边麻袋,亦步亦趋地跟在杨大花身?后,喏喏地不敢言语。
心里怒火旺盛的杨大花,心里憋闷地又跑到陈桂花屋门口,指着?她破口大骂道,“你个眼皮子浅的混账东西,我告诉你,现在我没空找你算账,等我下?次回来,咱们一块算总账。我不把你吃到肚子里的鸡蛋给打出来,我就不姓杨!”
身?子一激灵的陈桂花:……
……
一路上,越想越气,越气脚下?越有?劲的杨大花,大步流星地往前面走去,让肩头扛着?两只鸡的卫老大,默默地跟在后头,小跑着?追赶。
一路行色匆匆,幸运地搭上直通市里班车的杨大花和卫老大,在落日余晖的最后一点亮光中,赶到了家门口。
来开门的卫成,把风尘仆仆的爹妈迎入门中,奇怪地问,“妈,你咋那么早就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今天?赶不回来呢。”
杨大花一肚子气地摆摆手,“别提了,回家一趟快被气死了。卫成,妈带了两只鸡过来,你看?看?是腾出个地方出来养着?生蛋,还是直接杀了给米乐炖汤?”
卫成打量了一下?院子,想了想说,“杀了吧,天?太冷鸡也不生蛋。”
杨大花点点头,拎着?大麻袋就走,“行,妈这就去杀鸡。”
头一次到城里房子的卫老大,稀罕地这里瞧瞧,那里看?看?,眼里折射出一抹欣慰的光,不住点头感叹说,“不错,不错,卫成你有?出息了,有?出息……”
卫成呵呵一笑,摸着?后脑勺故意说,“爹,这城里舒服不?要不你干脆别上工了,就跟我们在城里住。我和米乐商量了,要是考上大学了,就把你和我妈一块带着?,你们老俩口替我们带孩子,米乐去上学,我去挣钱。”
被说得心潮澎湃的卫老大,抚着?自己有?些刺手的下?巴,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地倾泻而出,心里欢快极了。
咧嘴笑了许久,心里有?所意动的卫老大才想起问,“卫成,你媳妇她的成绩啥时?候能出来?你们打算去哪儿上学?”
“成绩要等公布,说是还要体检通过才行,上学的话,米乐想去她家那边的学校。”
不懂这些的卫老大,青筋暴暴的粗糙大掌颤巍巍地捏了捏衣摆,他宽慰地点点头,起皮的嘴巴无意识地努了努,跟着?附和道,“也行,也行,你们自己做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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