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六杯咖啡
阿尔及尔的早晨是海风带来的,是街巷的咖啡香唤醒的。辛逸和业主代表老头坐在街角一家咖啡馆里用早餐,桌上已经摆了羊角面包、蘑菇煎鸡蛋和牛奶,就等着咖啡上来了。一起吃早餐是辛逸提出来的,地点是业主代表选的,他说这间咖啡馆的咖啡特别地道,按照意大利咖啡的标准操作,咖啡机达到9个大气压的高压,把90摄氏度的水流压进7克咖啡粉,萃取25秒,得到25毫升的咖啡液,香味浓郁,泡沫细腻,色泽纯正。
辛逸对此无感,反正他是要把咖啡倒入牛奶的。说不清这是咖啡配牛奶还是牛奶配咖啡,但是按不同比例混合得出来的饮料综合了牛奶的丝滑和咖啡的风味,他每次在外用早餐必点。
业主代表向辛逸透露了一个消息,松梅集团正在和业主商谈第二批社会住房项目,顺利的话,业主将把一万多套住房交给松梅集团建设。他问辛逸有没有参与这方面的工作,他认为辛逸精通法语,在住房项目上的工作积累了现场经验,可以向业务谈判方面发展了。
“年轻人,你应该向更高层级发展,不能总是在工地上啊。”私下里业主代表老头很少称呼辛逸的名字,一般以年轻人三个字喊他。
辛逸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,为公司感到高兴,心想如果谈成了又会有更多的中国人来到这个国家赚钱,体验这个地方上不同于国内的灿烂阳光。辛逸也不想一直在工地上,虽然工地上的人们总是瞧不起坐办公室的,大家说那些人只会纸上谈兵瞎指挥,哪懂得施工呢?然而真要有机会上班不用风吹日晒,人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。坐在办公室里,不仅意味着工作环境好,还意味着待遇和权力。长官运筹帷幄,士兵冲锋陷阵,不论中西,历来就是这样的。
辛逸问业主代表,市场上除了政府出资的房建项目,还有其他的房建项目吗?业主代表说当然有,房地产开发允许私人投资,很多从中东来的房地产开发商进入阿尔及利亚,他们开发的住房更高档,满足市民更高的需求。
“他们用的都是石油资金,不缺钱!”业主代表夸张地比了一个开龙头放水的动作,“他们有油井,你知道吧?打开龙头石油就流出来了,那都是钱!”
辛逸被老头子逗乐了,问他有没有知道哪家中东来的开发商。业主代表双手一摊,嘴唇翘起带动花白的小胡子也往上翘:“我一个普通公务员,不认识那些大老板。”他顿了顿,从身边的手提包里翻找出一个名片,“这个人找过我,邀请我去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做顾问。他脑子有问题!”
辛逸看名片,惊讶地发现认识名片的主人,正是在C-VITAL集团见过一面的合同管理部经理布拉西米。
“为什么你说他脑子有问题?这家公司很差吗?”辛逸想知道业主代表对这家公司的评价。
“不,这家公司很好。”业主老头端起他的咖啡嘬了一口,舔一下嘴唇,“我快要退休了,这个时候离开单位影响我的退休待遇。也许,等我退休了可以去,带上我三十多年的工程师经验和项目管理经验,给他们上上课……”
资格老是业主代表最得意的事情,每次提起来都能说上好一会儿,辛逸这时候会做一个善于倾听的年轻人,听他说完,这才建议说:“做顾问而已,你可以兼职吧?都是这个……”辛逸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。
业主代表面露尴尬,又舔了下嘴唇,懊悔地说:“唉,他来找我,我想都没想拒绝了,现在不好意思再找他……”
辛逸把名片还给他:“你是国家宝贵的高级人才,在阿尔及利亚太稀缺了,他还会来找你的,那时候你可以趁机改变主意。”
吃过早餐,辛逸跑过大半个阿尔及尔城区,在石料场方向进城路口找到石子供应商。这位老头精力充沛,喜欢亲力亲为,经常会悄悄在自家的运输车必经之地检查,对违规的员工严加惩处。
老头看到辛逸,拉住他的手介绍给旁边的一位年轻人:
“你认识松梅集团吧?”
“我认识!”年轻人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你知道松梅集团有多少工程吗?”
“很多……”年轻人犹豫片刻,模糊地回答。
老头脸上不喜:“松梅集团在阿尔及尔已经开工的工地有八个,在奥兰有三个,在整个阿尔及利亚有二十多个!”他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年轻人,年轻人低头躲避他的目光。
“你知道松梅集团为什么能成功吗?”老头没有放过年轻人,继续追问。这个问题更难回答,年轻人目光在老头和辛逸脸上跳来跳去,嗫嚅不语。
老头面露得意的笑容,指着辛逸自信地说:“因为松梅有这样子的员工!”
阳光下,老头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强化他的观点:“他从遥远的中国来,会法语、英语、阿拉伯语,他是中国专门培养的国际人才;他对人非常友好,从不发脾气,冷静理智解决问题;他非常勤奋,穿过整个阿尔及尔来见我,不是为了买材料,只是为了见我这个朋友……中国有很多这样子的年轻人,中国一定会成为发达国家的,肯定的,毫无疑问……可是,我们阿尔及利亚的年轻人呢?我无意冒犯你们年轻人,但这就是现实!”
似乎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唠叨,喜欢训人。辛逸看一眼那位年轻人,恰好和他眼光对上。年轻人挑了挑眉,藏不住眼底无奈的笑意。
辛逸打个哈哈,拉起供应商老头的手钻进马路边上的咖啡馆。还没到饭点,这个时候最合适的就是再来一杯咖啡。他的目的是从供应商身上了解私人房地产市场,供应商老头对中东老板的态度迥异于业主代表,听到辛逸的问题后,他面露不满:“那些人的房子太贵了,这是不公平的!”不满归不满,但是他并没有拒绝做生意。
“有好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找我询价了。”老头洋洋自得,“我的报价都加了百分之十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辛逸不明白他怎么想的,诚心请教。
“道理很简单呀,你们年轻人都要动脑子!”这回他连辛逸一起训了,“开发商只是想知道价格而已,不会真正买石子,你们承包商买石子,是这样吧?我把价格抬高了,以后你们承包商签约时就能得到更高的价格,然后你们到我这买石子就不会总是压我的价格。我们大家都能赚中东人的钱,是不是这样?”
他顿了顿,做了一个跟业主代表一样的开龙头放水动作:“他们有井,很多油井,打开龙头油就出来了,那都是钱!”
辛逸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,给供应商老头竖起大拇指:“我们一起赚他们的钱!”
喝着咖啡,辛逸闲聊间有打听了一些具体的消息,从年轻人嘴里得知的的确确有一家C-VITAL的沙特公司找他们询价,石子的需求量很大,预计再有个把月就要供货。
老头不停摇头:“供不上,供不上,我那么多客户,不能只给他一家供货的,不然我会没朋友的……小辛翻,你也不会把我当朋友了吧?哈哈……”
这一天,辛逸辗转整个阿尔及尔,喝了六次咖啡,吃了三顿饭,两次点心,晚上十点多才回到营地,一身疲倦脑子里却很兴奋,也许是咖啡喝太多了造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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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逸对此无感,反正他是要把咖啡倒入牛奶的。说不清这是咖啡配牛奶还是牛奶配咖啡,但是按不同比例混合得出来的饮料综合了牛奶的丝滑和咖啡的风味,他每次在外用早餐必点。
业主代表向辛逸透露了一个消息,松梅集团正在和业主商谈第二批社会住房项目,顺利的话,业主将把一万多套住房交给松梅集团建设。他问辛逸有没有参与这方面的工作,他认为辛逸精通法语,在住房项目上的工作积累了现场经验,可以向业务谈判方面发展了。
“年轻人,你应该向更高层级发展,不能总是在工地上啊。”私下里业主代表老头很少称呼辛逸的名字,一般以年轻人三个字喊他。
辛逸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,为公司感到高兴,心想如果谈成了又会有更多的中国人来到这个国家赚钱,体验这个地方上不同于国内的灿烂阳光。辛逸也不想一直在工地上,虽然工地上的人们总是瞧不起坐办公室的,大家说那些人只会纸上谈兵瞎指挥,哪懂得施工呢?然而真要有机会上班不用风吹日晒,人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。坐在办公室里,不仅意味着工作环境好,还意味着待遇和权力。长官运筹帷幄,士兵冲锋陷阵,不论中西,历来就是这样的。
辛逸问业主代表,市场上除了政府出资的房建项目,还有其他的房建项目吗?业主代表说当然有,房地产开发允许私人投资,很多从中东来的房地产开发商进入阿尔及利亚,他们开发的住房更高档,满足市民更高的需求。
“他们用的都是石油资金,不缺钱!”业主代表夸张地比了一个开龙头放水的动作,“他们有油井,你知道吧?打开龙头石油就流出来了,那都是钱!”
辛逸被老头子逗乐了,问他有没有知道哪家中东来的开发商。业主代表双手一摊,嘴唇翘起带动花白的小胡子也往上翘:“我一个普通公务员,不认识那些大老板。”他顿了顿,从身边的手提包里翻找出一个名片,“这个人找过我,邀请我去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做顾问。他脑子有问题!”
辛逸看名片,惊讶地发现认识名片的主人,正是在C-VITAL集团见过一面的合同管理部经理布拉西米。
“为什么你说他脑子有问题?这家公司很差吗?”辛逸想知道业主代表对这家公司的评价。
“不,这家公司很好。”业主老头端起他的咖啡嘬了一口,舔一下嘴唇,“我快要退休了,这个时候离开单位影响我的退休待遇。也许,等我退休了可以去,带上我三十多年的工程师经验和项目管理经验,给他们上上课……”
资格老是业主代表最得意的事情,每次提起来都能说上好一会儿,辛逸这时候会做一个善于倾听的年轻人,听他说完,这才建议说:“做顾问而已,你可以兼职吧?都是这个……”辛逸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。
业主代表面露尴尬,又舔了下嘴唇,懊悔地说:“唉,他来找我,我想都没想拒绝了,现在不好意思再找他……”
辛逸把名片还给他:“你是国家宝贵的高级人才,在阿尔及利亚太稀缺了,他还会来找你的,那时候你可以趁机改变主意。”
吃过早餐,辛逸跑过大半个阿尔及尔城区,在石料场方向进城路口找到石子供应商。这位老头精力充沛,喜欢亲力亲为,经常会悄悄在自家的运输车必经之地检查,对违规的员工严加惩处。
老头看到辛逸,拉住他的手介绍给旁边的一位年轻人:
“你认识松梅集团吧?”
“我认识!”年轻人老老实实回答。
“你知道松梅集团有多少工程吗?”
“很多……”年轻人犹豫片刻,模糊地回答。
老头脸上不喜:“松梅集团在阿尔及尔已经开工的工地有八个,在奥兰有三个,在整个阿尔及利亚有二十多个!”他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年轻人,年轻人低头躲避他的目光。
“你知道松梅集团为什么能成功吗?”老头没有放过年轻人,继续追问。这个问题更难回答,年轻人目光在老头和辛逸脸上跳来跳去,嗫嚅不语。
老头面露得意的笑容,指着辛逸自信地说:“因为松梅有这样子的员工!”
阳光下,老头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强化他的观点:“他从遥远的中国来,会法语、英语、阿拉伯语,他是中国专门培养的国际人才;他对人非常友好,从不发脾气,冷静理智解决问题;他非常勤奋,穿过整个阿尔及尔来见我,不是为了买材料,只是为了见我这个朋友……中国有很多这样子的年轻人,中国一定会成为发达国家的,肯定的,毫无疑问……可是,我们阿尔及利亚的年轻人呢?我无意冒犯你们年轻人,但这就是现实!”
似乎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唠叨,喜欢训人。辛逸看一眼那位年轻人,恰好和他眼光对上。年轻人挑了挑眉,藏不住眼底无奈的笑意。
辛逸打个哈哈,拉起供应商老头的手钻进马路边上的咖啡馆。还没到饭点,这个时候最合适的就是再来一杯咖啡。他的目的是从供应商身上了解私人房地产市场,供应商老头对中东老板的态度迥异于业主代表,听到辛逸的问题后,他面露不满:“那些人的房子太贵了,这是不公平的!”不满归不满,但是他并没有拒绝做生意。
“有好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找我询价了。”老头洋洋自得,“我的报价都加了百分之十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辛逸不明白他怎么想的,诚心请教。
“道理很简单呀,你们年轻人都要动脑子!”这回他连辛逸一起训了,“开发商只是想知道价格而已,不会真正买石子,你们承包商买石子,是这样吧?我把价格抬高了,以后你们承包商签约时就能得到更高的价格,然后你们到我这买石子就不会总是压我的价格。我们大家都能赚中东人的钱,是不是这样?”
他顿了顿,做了一个跟业主代表一样的开龙头放水动作:“他们有井,很多油井,打开龙头油就出来了,那都是钱!”
辛逸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,给供应商老头竖起大拇指:“我们一起赚他们的钱!”
喝着咖啡,辛逸闲聊间有打听了一些具体的消息,从年轻人嘴里得知的的确确有一家C-VITAL的沙特公司找他们询价,石子的需求量很大,预计再有个把月就要供货。
老头不停摇头:“供不上,供不上,我那么多客户,不能只给他一家供货的,不然我会没朋友的……小辛翻,你也不会把我当朋友了吧?哈哈……”
这一天,辛逸辗转整个阿尔及尔,喝了六次咖啡,吃了三顿饭,两次点心,晚上十点多才回到营地,一身疲倦脑子里却很兴奋,也许是咖啡喝太多了造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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